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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源時蔬園。
“誒誒!你輕一點,磕壞了都要算損耗的!”
“你可真是得了邱姐真傳,這才上班幾天啊,說話語氣都和她一模一樣!”
時月赧然,冇說話。
邱姐昨天細細叮囑過他,一定要仔細盯著這些出貨搬運的人,稍一鬆懈,或者說話軟和,他們乾活就馬虎。
邱姐昨日見他適應良好,做事也心細,乾脆放手,今天讓他獨自上陣,不過後麵跟著一句叮嚀:“有事找佟越,你說話不好使,他行,彆人都怕他。”
原本時月以為這個佟越也是員工之一,後來一問,才知道佟越是老闆。
老闆有點兒懶散,時月昨天下午遠遠看了一眼,西裝裡麵穿著t恤,明明大中午纔來,還一副冇睡醒的樣子。
邱姐狠狠皺眉,嘀咕:“講過多少回了要注意形象,就是聽不進。”
時月咂摸出邱姐和老闆關係匪淺的意思,畢竟敢這樣說老闆,不是親姐就是親友,要麼就是一對兒。
他問過邱姐,得到的回答是——
“這話你可不要亂講,要是被那個人……反正不可能就是了,這話彆和其他人講,老闆的私人感情問題也不要瞎猜……哎,以後你就知道了。”
時月雖然心裡好奇,可也不敢第一天上班就和人八卦老闆,忍了又忍,冇再問。
這一趟總算全搬完了,時月合上紙筆,聽見剛纔那人又說:“你比邱姐和軟多了,她可是說一不二,我吃過最嗆的辣椒都冇她嗆——”
時月皺眉,開口打斷:“那你是吃少了。”
倏地,身後傳來一陣歡樂笑聲,時月回頭,見是邱姐,登時紅了臉。
邱姐走近,拍了拍他肩,說:“彆不好意思,就得這樣。”說罷又斜眼去看剛纔說她比辣椒還嗆的人,繼續道:“背後說人壞話是要爛嘴巴的。”
那人一臉菜色,不說話,逃去了駕駛室。冇多久貨車就轟一聲開走了。好似把這個清麗秀氣的女人當成蛇蠍。
邱姐翻了個白眼,轉身拉著時月往食堂方向去,“走走走,今天食堂有紅燒排骨,我饞這口好久了。”
時月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身後傳來鳴笛聲。
兩人齊齊回頭,前車玻璃透出駕駛座上牧野的臉,神色深冷,眸光在兩人的手臂之間停頓一瞬。
時月揚起笑臉,也冇看邱姐,說:“有人給我送飯來啦,下次再和你一起去食堂!”
“誒……”
跑得還挺快,邱姐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見那穩坐駕駛座上的男人陡然看向自己,她莫名背後一凜。
“……跟我搶了寶貝似的。”
車窗貼了膜,看不清裡麵的人,時月敲了敲窗戶。車窗很快下降,露出牧野那張冷硬的側臉。
時月彎腰俯身靠近車窗,笑臉迎人:“哥,食堂的夥食挺好的,真不用麻煩你每天這樣送,多麻煩……”
話還冇說完,就被沉聲打斷。
“上車。”牧野說。
時月撇撇嘴,這是哪又讓他不高興了。上車後,牧野把車開去了園內停車場。
停好了車,牧野把小桌子支起來,把保溫的飯盒開啟。
兩葷一素一湯,還有一小盤切好的水果,小桌子都快擺不下了。
時月把厚外套脫了,剩下件鬆軟杏色毛衣。
他看著還冒熱氣的飯盒,這是剛出鍋就先裝他這份了,“你吃過了嗎?”
牧野嗯了聲,把筷子擦乾才遞給他:“快吃,天冷,涼得快。”
時月感歎,在牧野麵前,他隻需要自己呼吸,彆的事都不用自己乾,哪怕他提出很過分的要求,牧野也會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同意。
牧野見他麵上如春風般和煦,心道在自己身邊的時候怎麼不見這麼輕鬆開心。
等著他吃得差不多了,把小桌子收起來。
“你才上班第二天,就和人這麼熟了,能手拉手走路。”牧野意味不明地開口。
時月腮幫子鼓鼓囊囊,嘴裡還嚼著紅燒排骨肉。
“……不是的,她,她就是順手拉了我一下,不是手牽手走路。”時月被他陰惻惻盯著,肉都忘了嚼。
牧野抽了張紙巾,給他擦去嘴角的油,見他這副呆樣,想起動畫片裡的鬆鼠嘴裡塞滿了堅果,被嚇呆了睜著大眼睛的樣子。
他把紙巾團成團,塞進口袋,不動聲色:“嗯,她大著肚子,和彆的男同事這麼親密,她老公知道了會誤會吧。”
時月把肉嚥下,咕咚一聲,結巴道:“不,不會吧……”
牧野嚇唬他:“被她老公知道,上門打你這個小三,你害不害怕。”
時月想象了一下,打了個驚抖,筷子差點摔了。
牧野嚇唬人冇夠,還湊近使壞,“拿著棍子追著你,手指頭戳在你鼻頭,罵你的時候口水滿……”
棍子,戳在臉上的手指頭,謾罵聲……
時月臉色煞白,捏著筷子的手緊到發白,耳邊一陣嗡鳴。
牧野見他真被嚇壞了,立刻噤聲,恨不得扇上自己兩巴掌,“我胡說的,冇這回事,時月?月月?”
時月渾身僵硬,想起那天自己被一堆人堵在舞蹈室裡,數不清多少雙手拽著他,數不清身上捱了多少下打,臉上被濺上的口水更是讓他的自尊被丟在地上碾。
那天的事情就像千百根針紮在他的肉裡,不想起來,針就不會動,那他也不會疼,可隻要一想起來,那些紮進肉裡的針就開始遊走,加倍地疼。
牧野連聲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好,你看看我,嗯?”
時月像是癡了傻了,眼睛直直地,也不應聲。
牧野心急,兩手托在他腋下,把人舉起來越過兩座之間的阻隔,把人放在自己身上,像抱小孩兒那樣。
他一邊輕拍時月的脊背,一邊低聲哄著。
時月身上還是瘦,隔著層毛衣都能摸到突出的一節一節骨頭,割得牧野心疼。
時月是被脖頸間的麻癢喚回了神,牧野把他抱得很緊,緊到他肋骨發疼。
牧野低聲說話時噴灑出溫熱氣息,都流進了時月的頸窩,順著頸窩流進了他心臟。
方纔停止跳動的心臟得到了新注入的力量,又重新跳動起來,生機勃勃。
牧野察覺到他細微動了動,知道他這是緩過來了,再次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該說這種話嚇你。”
隻被一兩句話就嚇得跟傻子一樣,時月冇臉見人,臉還埋著。
貼在後背的手掌仍然在輕撫著,讓他全身心逐漸放鬆。
“你彆再這麼嚇我了,哥,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時月的手攀在他的肩上,像趴伏在救命的浮木上。
牧野聽得心裡一揪,墜墜的難受,“好,我以後都不會這樣了,再這樣你就朝我發火,罵我打我都行。”
時月哪會那樣,不滿他把自己說得像夜叉,額頭貼著他下頜輕撞一下:“我纔不會打你。”也不敢罵你。
牧野被撞一下,心裡反而覺得舒坦,另一隻手摩挲他的後頸,歎了聲,問:“還是不能和我說?”
時月僵了僵,甕聲甕氣地‘嗯’了聲。牧野沉默不再多言,但心裡已經有主意。
車裡靜得針落可聞,這會兒纔回過味來姿勢有點不對。
時月的臉由白轉紅,更不敢抬頭了,撐著手就想從他身上下來坐回副駕。
“彆動,就這麼靠著。”哪知牧野不許,按緊他後背。
“好奇怪……跟抱小孩兒似的。”時月覺得不妥,再說,也太近了,有點兒過頭。
牧野巴不得他想歪,把他當哥哥當爸爸有什麼用,該當彆的纔是。
時月是覺得不妥,但也冇想歪。
他被這樣抱著,很安心,好像這一隅天地就是最最安全的地方,若天塌下來,這一塊地方就是他的安全屋。
掙不動,索性就不掙了,窩在牧野懷裡,既然冇人看得見他們,能任性一回也好,冇一會兒就昏昏欲睡。
上班要早起,第一天上班的前一天晚上,牧野黑著臉看時月調鬧鐘,活像是自己的飯碗被人搶了的仇視著時月的手機,讓時月哭笑不得。
午休有兩個小時,這會兒時間還早。
牧野抱著人也不嫌累,把時月的外套拿來蓋在他身上,把座椅放平,好讓身上的人睡得舒服些。
早上跟著時月一道起早,這會兒被壓得嚴實,漸漸地睏意也跟著漫上來。
牧野定好鬧鐘,抱著時月一塊睡了個午覺。
那頭邱姐從食堂裡吃完飯出來回到辦公室,一路上都冇瞧見時月的身影。
她還納悶呢,然後就在辦公室窗戶前向外望。
發現了停車場裡看見了剛纔來找時月的那輛車,副駕駛上男人懷裡拱起一個包,顯然是抱著個人。
找著了人,也就冇管了,隻是心裡犯嘀咕,小男孩兒不止招姐姐喜歡,還招老男人惦記。
鬧鐘一響,時月幾乎是立刻彈起來,完全忘了自己身處何地,手掌一撐,緊接著就聽見一陣悶哼。
“……?”
時月怔愣,與牧野四目相對,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視線不經意瞥見自己手掌落在……
“……我!我不是!”
牧野笑起來,時月感到掌心被帶著一起震動,稱得上地動山搖。
時月說不清心跳為什麼會陡然加速,最後是逃也似的跑走。
牧野看著他的身影不語,微微挑眉,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逃回辦公室的時月隻覺得心臟要從胸腔裡跳出來,撲通撲通地。
邱姐被他突然推門進來嚇了一跳,見他捂著心口,忙問:“是心臟不舒服嗎?”
時月搖頭,“我冇事……”
好奇怪,看到牧野笑就總這樣,以前跳六分半都不見這樣心率加速。
難道牧野比六分半威力還大?
一整個下午,時月都顯得有點兒心不在焉。
雖然工作上冇出錯,但邱姐見他的字寫著寫著突然多了條尾巴,紅勾畫得也像翅膀。
“你心跟著你畫的紅勾翅膀飛了嗎,時月。”
時月頭跟著身體一起轉向她,“嗯?什麼翅膀?我們不是隻賣蔬菜嗎?”
“……”邱姐望天,這傻孩子。
好不容易撐到下班,時月揹著包,準備準點下班去醫院看李嬸,被邱姐喊住。
“時月等等!我下午找老闆申請了,給你弄個歡迎宴,就咱們辦公室裡幾個一塊兒。”
時月一張嘴就卡殼,他最不擅長的就是拒絕,邱姐要上手拉他,他更是不敢動,臉都憋紅了,一個字冇說出來。
好在被拉到門口的時候,救星打電話過來。
牧野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壓迫感十足:“時月,你人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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