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這樣的自由並沒有持續太久。
引擎的低鳴聲由遠及近,劃破了清晨別墅區的安靜。
不過片刻,一輛黑色的賓利便穩穩停在蘇錦身側。
車窗降下,梁臣沉冷的眉眼映入眼簾。
他沒下車,隻是側頭看向路邊單薄又倔強的身影,語氣裏壓著不易察覺的慍怒與緊繃。
“上車。”
兩個字,簡短又強勢。
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也藏著梁臣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蘇錦對此充耳不聞,鼓著腮幫子轉過頭抬腳繼續往前走。
梁臣的命令有多強勢,她就走得有多堅決。
梁臣眸色一沉,腳下輕踩油門。
伴隨著輪胎擦過地麵帶起一陣輕響,車輛再次在蘇錦身側穩穩刹停。
蘇錦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逼得頓住腳步,這次她甚至不再看車上的人。
梁臣快步下車,幾步就擋在她身前,徹底堵死了她的去路。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落在她腳上那雙黑色細高跟上。
“你打算穿著這雙高跟鞋,從這兒一直走出去?”
蘇錦心裏很清楚,這片別墅區有多偏僻,到外麵大馬路有多遠。
更清楚穿著這雙細高跟走完全程,腳會有多遭罪。
可道理歸道理,骨氣歸骨氣。
就算這雙腿走斷,她也不想接受梁臣任何一點好意。
或許這又根本不是好意,僅是施捨,和她狼狽的象征。
“不用你管!”
蘇錦咬著牙,側身從梁臣身側的空隙裏硬生生鑽了出去繼續往前走。
梁臣望著那道執拗的背影眉頭緊緊蹙起,眼底翻湧著幾分煩躁和無奈。
他從沒有被人這樣一次次推開過,更沒有這樣束手無策過。
下一秒,他大步追上前,從蘇錦身後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動作強勢到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
蘇錦驚得瞬間繃緊了身體,慌亂地抬手推搡。
“你放我下來!”
“梁臣,你趕緊放我下來!”
梁臣緊了緊雙臂,三兩步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將她塞進副駕駛。
蘇錦依然不肯妥協,梁臣剛鬆開她,她抬腳準備下車。
梁臣眸色驟然一沉,死死盯著她邁出的那隻腳。
“你要是再敢下車,我就扛著你原路返回。”
“至於你會受到什麽樣的懲罰,你心裏應該很清楚。”
蘇錦腳上的動作應聲頓住,她比誰都清楚,這種事他梁臣真的做得出來。
“無恥。”
她咬牙說出這兩個字,立刻收回腳別過頭。
梁臣為她關上車門,坐回駕駛座,側過身伸手去給蘇錦係安全帶。
溫熱的氣息驟然逼近,蘇錦下意識偏頭躲開,渾身都繃得緊緊的,卻終究沒再敢推拒。
安全帶“哢嗒”一聲扣緊,也像是把她最後那點能逃的路,一並鎖死了。
車緩緩停在蘇錦的出租樓下,她幾乎是立刻就伸手鬆開了安全帶。
推開車門之前,她側過頭,憤怒又決絕地看向梁臣。
“以後別再用那種拙劣的手段把我騙過去,我和你兩清了。”
梁臣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一緊。
他側過頭死死盯著蘇錦,眼底翻湧著煩躁,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慌。
彷彿她那句輕飄飄的“兩清”,比任何反抗都更能戳中他。
“兩清?什麽叫兩清?”
“睡了兩次就叫兩清?”
“還是說,你想用身體,還以前欠下的那些‘債’?”
這話像是一根刺,紮在蘇錦的心口上,頓時湧出一股酸澀。
什麽叫她想用身體‘還債’?難道不是他在用這種方式向她‘討債’嗎?
她壓下那股溢上鼻尖的酸澀感,淡然道。
“你就當我是在用身體還債好了。”
無論梁臣怎麽想,她都懶得再爭辯和解釋。
因為她覺得不管她怎麽說,主動權也不會回到她手上。
梁臣聞言,周身氣壓瞬間沉到冰點,語氣也變得冷硬。
“好,既然你打算通過這種方式償還。”
“那我們不妨來算一算,你還欠我多少債。”
蘇錦看著他嚴肅又認真的神情,確定他這不是在開玩笑。
可是,她連自己最珍貴的第一次都賠上了,難道還抵不過他口中那些所謂的債嗎?
眼眶不受控製地發燙,她咬著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行,那你最好一次性算清楚了。”
“我好快點還完你的債,早點跟你兩清。”
梁臣被蘇錦一口一個“兩清”徹底激怒,他強壓著怒氣,隱忍道。
“下車。”
聽見這兩個字,蘇錦沒有半點遲疑。
她抓著手提包推開車門下車,關門,動作一氣嗬成。
把梁臣逼退,對蘇錦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幾乎是在她剛關上車門的那一刹,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黑色轎車猛地竄了出去。
蘇錦能清晰感覺到,車子疾馳帶起的風裏,全是梁臣壓抑到極致的怒氣。
可她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路口,隻覺得茫然又委屈。
她從頭到尾都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氣什麽?
氣她不肯乖乖被他困住?
還是氣她非要和他劃清界限?
他的怒火洶湧而來,她卻連緣由都摸不透。
蘇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朝著街邊那台二十四小時自動售藥機走去。
她眉頭輕輕蹙著,幾天前她也是灰溜溜地跑到這兒買的藥。
一邊低頭操作販賣機,一邊輕聲嘟囔,隨風飛舞的頭發絲都散發著不滿。
“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特意買了那種東西居然不用,害我大清早跑來買這種藥…”
“你在幹什麽?”
身後突然響起一道沉冷的聲音。
蘇錦像被人當場抓包一般渾身猛地一顫,剛從售藥機裏取出來的藥盒徑直掉在了地上。
梁臣神情平靜,緩緩抽出原本隨意插在黑色的西裝褲袋裏的一隻手。
接著微微彎腰,線條利落挺拔的身軀微低,骨節分明的手輕緩拾起地上那盒藥。
在指尖觸到藥盒的刹那,他的眸光瞬間就暗沉下去。
蘇錦站在原地,整個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她自己也不清楚,心底那股洶湧而上的心虛,到底從何而來。
梁臣直起身,指尖隨意把玩著那盒藥。
動作散漫,語氣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諷。
“看來,你還挺有防護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