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攥著快送袋快步走進酒吧VIP區,她的視線快速掃過包廂門上的門牌號。
走到走廊盡頭,她纔看到她要找的那串數字‘999’。
推開包廂門,裏麵的喧囂幾乎要漫出來,空氣裏還彌漫著混著煙酒和高階香氛的味道。
光線昏暗,鐳射燈卻刺眼。
她不敢亂看,稍微走近了些,她盯著地麵特意提高了音量報單。
“您好!徐先生的酒!”
她的聲音被震耳欲聾的樂曲聲無情吞沒,所有人都在自顧自喝酒聊天。
燈光掃過她廉價的快送服,和滿屋子的精緻格格不入。
她像個誤闖進來的影子,沒人多看一眼。
她咬著牙,把所有力氣都聚在喉嚨裏,對著喧鬧的包廂,拔高聲音又喊了一遍。
“徐先生的快送!”
這一聲突兀地紮進音樂和談笑裏,全場瞬間靜了半拍,幾乎所有的目光“唰”地朝門口的方向投來。
坐在最中央沙發上的梁臣,是最後一個轉頭向蘇錦投去目光的。
燈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隻那雙眼睛,緊緊地鎖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故意攪亂他場子的人。
他身邊的徐深剛要伸手接,他卻抬起了手,對著不遠處的酒吧經理輕輕向下比了個手勢。
下一秒,震耳的樂曲聲戛然而止,包廂內頓時變得明亮。
徐深最先反應過來。
他轉頭時,正好看見梁臣那隻剛剛打出手勢的手,慢悠悠,若無其事地落回沙發扶手上。
指尖隨意搭著,連一點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梁臣是什麽性子他最清楚,向來冷淡疏離。
別說是個陌生的快送員,就算是圈子裏有點頭麵的人物,他都未必願意多給一個眼神。
可剛才,他偏偏為了這麽一個不起眼的人,抬手就停了全場的音樂。
他從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更不會為了一個普通快送員,特意叫停一屋子人的興致。
剛才那一聲報單,在別人聽來隻是突兀。
可落在梁臣耳裏,卻像是被他精準捕捉到了什麽。
徐深心裏咯噔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看向門口那個身形單薄、低著頭的快送員,又看回梁臣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心裏那點疑惑越堆越濃。
這個人…是誰?
這個問題,徐深不敢問。
包廂裏靜得可怕,他隻能靜靜看著。
看梁臣沉得讓人看不懂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那個閃送員身上。
蘇錦終於察覺到這死寂裏的不對勁,她怯怯地抬起了頭。
就在這一刹,她和梁臣四目相對,呼吸猛地一滯。
她才明白,剛才音樂驟停,全場安靜,不是巧合,不是意外,全是因為她。
她認出了梁臣,而顯然梁臣早在她之前就認出了她。
注視著當年那個被她堵在角落、沉默著任由她欺負的小男孩,如今氣場強大從容地坐在她麵前審視著她,她頓時感到侷促又不安。
在這無比尷尬之際,慵懶靠在梁臣另一側沙發上的陸商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他眼神一亮,那點痞氣立刻掛在臉上。
“這不是…”
小時候把梁臣欺負得沒轍的那位小霸王嗎?
話音才起了個頭,他下意識轉頭去看梁臣。
梁臣側臉冷硬,眼底壓著沉沉的戾氣,這分明在警告他半個字都不準再多說。
陸商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訕訕閉了嘴。
他能感覺到那些舊賬,梁臣到現在都沒放下。
蘇錦指尖發顫,隻想把手裏的酒放下就逃,聲音也急得有些發飄。
“這是徐深先生的酒,請簽收。”
徐深聽見蘇錦喊他名字,目光淡淡掃過梁臣。
見他始終沒半點表態的意思,便指了指麵前的矮桌開口。
“把酒放這兒吧。”
此時蘇錦像得了特赦令,忙不迭走到矮桌前蹲下,將酒從袋子裏拿出來輕輕擱在桌麵。
做完這一切,蘇錦才勉強穩住心神。
她抬頭看向徐深,聲音輕得快要聽不清。
“徐先生,收件碼…麻煩給我一下。”
說話時,她不敢往梁臣那邊偏去半分目光。
徐深慢條斯理地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幾下,翻出收件碼。
他正要開口,陸商卻看熱鬧不嫌事大般搶先笑著出聲。
“急什麽,既然來了,不如喝杯酒再走。”
此話一出,蹲在矮桌前的蘇錦身子猛地一僵。
她清楚這杯酒意味著什麽,就算梁臣沒表態,跟他從小玩到大的陸商也不打算輕易放過她。
徐深扭頭將目光挪至梁臣那張俊逸的麵容上,試圖從那兒找到行事的方向。
見梁臣的臉色沉得發冷,徐深心裏瞬間有了數,原本搭在膝頭的手,正緩緩往回縮。
陸商見梁臣半點沒有阻攔的意思,眼底浮起玩味的笑意。
他立刻轉頭對一旁候著的經理抬了抬下巴。
“給這位小姐來一杯‘特調’。”
經理心領神會,立刻躬身退下準備。
蘇錦聞言起身想走,陸商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她釘在了原地。
“你要是就這麽走了,這瓶酒,徐先生可沒收到哦。”
放在蘇家落敗之前,這瓶酒對她來說不算什麽。
可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這瓶酒的價格,抵得上她整整半年的工資。
如果陸商真要存心使壞,一句“沒收到”。
別說她考研的費用了,她和她弟弟接下來的半年,連飯都吃不上。
蘇錦終是順了陸商的意,緩緩收住了腳步。
不過片刻,經理推門而入,雙手用托盤端著一杯雞尾酒。
他正要將酒遞到陸商麵前,卻被陸商攔了回去。
“把酒端給她。”
他將目光落在蘇錦身上,挑了挑眉。
經理一怔,立刻會意,連忙轉身將那杯酒遞到蘇錦麵前,語氣恭敬。
“這位小姐,您的酒。”
蘇錦看著遞到眼前的酒杯,幾不可查地頓了頓。
她想拒絕,可拒絕的後果她比誰都清楚。
她緩緩抬手,指尖觸到冰涼的玻璃杯,輕輕握住。
沒有遲疑太久,蘇錦微微仰頭,將那杯特調的酒一飲而盡。
辛辣與冰冷的甜澀一同滑入喉嚨,她強忍著不適將空杯放回經理端著的托盤裏。
壓下喉間那股辛辣的澀意,她轉頭看向陸商。
“酒我已經喝了,現在可以告訴我收件碼了嗎?”
陸商很是滿意,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朝徐深遞了個眼色。
徐深心領神會開啟手機,調出一串收件碼後將手機螢幕朝向蘇錦。
蘇錦幾乎是立刻就湊了過去,目光飛快地鎖定在那串數字上。四個字元剛一落進眼底,她便急切道了聲。
“謝謝。”
接著她彎腰抓起地上的袋子,轉身便快步朝著包廂外走去。
剛踏出包廂門,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猛地攫住了她,視線也開始發虛發晃。
她這才反應過來,‘特調’真正的意義。
出於本能,蘇錦覺得應該先找一個地方躲起來。
而她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隻有洗手間。
她扶著牆,腳步虛浮地往走廊盡頭衝去。
慌亂之中完全沒有留意到,身後一道沉默的人影,正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跌跌撞撞衝進衛生間,她反手“哢嗒”一聲死死鎖上門。
她的身體再也對抗不了藥勁,往牆角處滑落下去。
等她再次清醒過來,已經赤果果地躺在了這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