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老師的允許，孫聿思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他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猛地轉過身，對著楚霄，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上身九十度彎下，姿態虔誠無比。
“孫聿思，謝過太子殿下。”
“多謝殿下讓學生明白，何為學海無涯，何為天外有天。”
這一拜，是心悅誠服的一拜。
經過這場小小的鬨劇，孫聿思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臉上那份慵懶和漫不經心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與謙遜。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明亮，更加清澈，彷彿一塊璞玉，經過一番打磨，終於開始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彩。
顏文卿看著自己弟子的轉變，欣慰地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值了！
這次來京城，實在是太值了！
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弟子，未來的成就，或許將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房間裡的氣氛，因這場小小的風波而變得更加融洽。
夏皇看著這和諧的一幕，心情也十分愉快。
他放下茶盞，目光轉向了顏文卿。
“老師，您這次不遠千裡來到京城，恐怕不隻是帶著這小傢夥來逛逛這麼簡單吧？”
“老師您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隻要是朕能幫上忙的地方，千萬不要跟朕客氣。”
顏文卿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楚霄，然後站起身，對著夏皇和楚霄鄭重地行了一禮。
“陛下，老臣此次前來，確實還有彆的目的。”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楚霄。
“老臣，是為太子殿下而來的。”
“哦？”
楚霄眉毛一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老太師此言何意？孤似乎與老太師並無交集吧？”
顏文卿歎了口氣，神情凝重地說道：“老臣鬥膽，希望能夠以綿薄之力，平息太子殿下與天下儒生之間的矛盾。”
楚霄眯起了眼睛，銳利的目光落在顏文卿身上，彷彿要將他看穿。
“老太師打算如何平息？”
顏文卿迎著楚霄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老臣不才，在儒林之中，尚有幾分薄麵。”
“老臣願入太子所辦之新書院，擔任教習一職。”
這個決定，無疑是需要巨大勇氣的。
顏文卿作為儒家大宗師，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儒家的臉麵。
他若真的去了新書院，無異於站在了天下讀書人的對立麵，必然會招來無數的謾罵與攻訐，甚至被斥為儒家叛徒，身敗名裂。
楚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老太師，你就不怕被天下人戳著脊梁骨，口誅筆伐嗎？”
顏文卿聞言，卻並未直接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反而向楚霄提出了一個問題。
“敢問太子殿下，您如何看待儒家？”
楚霄愣了一下，他冇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老太師覺得，如今的儒家，還是孔孟之時的儒家嗎？”
不等顏文卿迴應，楚霄的目光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或者，孤說得更直白一點。”
“這天下，是百家爭鳴，萬象更新的好？”
“還是一家獨尊，萬馬齊喑的好？”
連續兩個問題，如兩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顏文卿的心上。
他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楚霄的意思。
太子殿下要的，從來不是打壓某一個學派，而是要打破儒家一家獨大的局麵，讓百家學說重現於世，讓思想的火花再次碰撞，從而為這個龐大的帝國，注入新的活力。
顏文卿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彷彿一下子都老了好幾歲。
一旁的孫聿思有些擔心的看著自己的老師，可年紀還小的他根本理解不了現在顏文卿內心的感覺。
房間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最終，顏文卿抬起頭，蒼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的笑容，卻又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老臣......明白了。”
他對著楚霄，再次深深一拜。
“老臣願意去書院任教，隻望殿下，日後能對儒家不要太過苛刻。”
楚霄聞言，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就算老太師你不說，孤也不會特地針對儒家的。”
“雖然現在有些人利用所謂的大義和聖人之言謀求自己的私利，但儒家學說中的確有不少值得學習的地方。”
顏文卿直起身子，臉上露出了笑意。
“看來是老臣多慮了，外界都傳言太子殿下睚眥必報，老臣就算遠在清嶂縣，也是多有耳聞啊。”
“哈哈哈哈哈哈！”
夏皇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一陣酣暢淋漓的大笑。
他指著楚霄，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聽聽！聽聽！老九，連老師都知道你是個什麼脾氣了，你這名聲，可真是夠臭的。”
楚霄無奈地摸了摸鼻子，露出一臉的苦笑，“世人對孤誤會也太深了吧，孤明明是個好人啊......”
過了幾天，前太師顏文卿將在太子所創辦的新書院任教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京城，整個大夏的讀書人圈子裡，立馬掀起了滔天巨浪。
顏文卿是誰？
那可是當世儒家的大宗師，是天下讀書人心中如同燈塔一般的存在。
他的一言一行，都足以在儒林中引起巨大的震動。
這些日子以來，天下儒生們口誅筆伐，將太子楚霄塑造成了打壓讀書人、與天下文人為敵的暴君形象。
他們團結一致，同仇敵愾，都在等著看朝廷和太子的笑話。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文壇泰鬥，他們心中的精神領袖，竟然一扭頭，跑去給太子效力了。
這叫什麼？
這簡直就是**裸的背叛啊！
一時間，天下輿論嘩然。
以前被讀書人敬重的顏文卿，今天就被打成了儒家叛徒。
“老糊塗了！顏文卿真是老糊塗了！”
“他這是為了榮華富貴，連自己一輩子的清譽都不要了！”
“什麼文壇泰鬥，我看他就是個趨炎附勢的老匹夫！”
“為了抱皇室的大腿，臉都不要了，我呸！枉我以前還那麼敬重他！”
惡毒的咒罵聲，從大夏的各個角落傳來，如同潮水般湧向京城，湧向顏文卿。
他積攢了一輩子的清譽，在短短數日之內，幾乎被消磨殆儘，變成了人人唾棄的罵名。
孫聿思坐在小院的石凳上，小手托著下巴，聽著外麵傳來的各種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一張小臉都快皺成了苦瓜。
他真的很擔心自己的老師。
老師一生愛惜羽毛，視名節重於生命，如今被這麼多人誤解和辱罵，心裡一定非常難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