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聿思越想越不是滋味，決定去安慰一下自己的老師。
他端著一壺剛泡好的熱茶，邁著小短腿，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顏文卿的書房。
“老師，您......您還好吧？”
孫聿思將茶壺放在桌上，怯生生地問道。
他抬起頭，偷偷觀察著顏文卿的表情，準備了一肚子安慰的話。
可讓他意外的是，顏文卿此刻正伏在案前，聚精會神地研究著一遝厚厚的圖紙和文稿。
他臉上非但冇有絲毫悲傷和憤怒，反而神采奕奕，眉宇間甚至還帶著幾分興奮。
“哦？是聿思啊，快過來，幫為師看看這個。”
顏文卿抬起頭，看到了自己的小徒弟，笑著朝他招了招手。
他指著圖紙上一個複雜的結構，興致勃勃地說道：“這是太子殿下親手繪製的書院宿舍規劃圖，你瞧瞧，這屋子可真好看啊，竟然還考慮到了采光和通風。”
“還有，你來猜這是什麼？這叫抽水馬桶，能將汙水直接排走，真是聞所未聞！”
孫聿思湊過去一看，隻見圖紙上畫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符號和線條。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老師那副興高采烈的模樣，準備好的安慰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老師，您......不生氣嗎？”孫聿思憋了半天，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外麵那些人，可都罵你罵的非常臟啊。”
顏文卿聞言，放下了手中的圖紙。
他抬起頭，看著孫聿思那擔憂的小臉，溫和地笑了。
“傻孩子，為師為什麼要生氣？”
顏文卿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呷了一口熱茶，神態悠然自得。
“唾沫星子淹不死人，他們罵我也好，吹捧我也罷，這對我有什麼影響？”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為師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就已經預料到會有今日的局麵，若是連這點風浪都承受不住，為師這把年紀，豈不是白活了？”
顏文卿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著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悠悠說道：“他們現在罵得越凶，就證明太子殿下的路走得越對。”
“等到新書院真正開花結果，等到天下人都能讀書識字，明辨是非的時候，這些罵名，自然會煙消雲散。”
孫聿思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自己老師那淡定從容的模樣，心中的擔憂也漸漸散去。
老師的心境，如同一口古井，深不見底，外界的紛紛擾擾，根本無法撼動其分毫。
自己這點道行，還差得遠呢。
想通了這一點，孫聿思也不再糾結，他重新打起精神，好奇地湊到桌前。
“老師，太子殿下讓您忙什麼呢？這個新書院，真的有那麼神奇嗎？”
“何止是神奇！”
一提到新書院，顏文卿的話匣子就徹底打開了。
“你來看看這個，這是太子殿下製定的課程表，除了經史子集，竟然還有算學、格物、地理、律法......甚至還有一門叫軍事的課程，這不僅隻是簡單的學習排兵佈陣，甚至殿下還強調了要強身健體。”
顏文卿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孫聿思看著那密密麻麻的課程表，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感覺自己對讀書這兩個字的認知，又一次被重新整理了。
原來，讀書不僅僅是背誦經義，還可以學這麼多東西。
“老師，等我進了書院，這些東西都要學會嗎？”孫聿思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求知火焰。
“哈哈哈，這是當然啦。”顏文卿開懷大笑，“你小子，以後有得學了。”
師徒二人頭挨著頭，對著那些新奇的圖紙和文稿研究起來，書房裡不時傳出陣陣驚歎和笑聲，將外麵世界的喧囂與紛擾，徹底隔絕開來。
臨近新書院開學的日子，京城裡的氣氛卻愈發詭異。
那些之前上躥下跳的儒生和官員們，見太子殿下遲遲冇有動作，膽子也越來越大。
他們以為楚霄是怕了，是迫於輿論壓力不敢對他們下手。
一時間，各種嘲諷和譏笑之聲甚囂塵上。
“看來太子也不過如此，雷聲大雨點小。”
“哼，就算這書院開起來了又如何，我等一同抵製，這書院早晚會開不下去的。”
禦書房內，楚霄放下手中的奏摺，臉上露出了一絲肅殺之意。
他覺得，是時候給那些跳得最歡的猴子們一點顏色瞧瞧了。
讓他們明白，什麼叫做君王一怒，伏屍百萬。
“暗影......”
楚霄淡淡地開口。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中，單膝跪地。
“殿下，臣在！”
楚霄瞥了一眼暗影，淡笑著問道：“錦衣衛的刀，如今可生鏽了？”
暗影的嘴角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眼中殺意畢現。
“回殿下，兄弟們的刀，早就已經饑渴難耐了！”
楚霄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那明日的早朝，就讓孤看看你這段時間的成果如何了。”
......
第二日，皇宮大殿。
文武百官齊聚，氣氛肅穆。
早朝的流程和往常一樣，波瀾不驚。
就在一些官員昏昏欲睡，以為今天又將是平淡無奇的一天時，一個冰冷的聲音，打破了朝堂的寧靜。
“臣，錦衣衛指揮使暗影，有本要奏！”
暗影從隊列中走出，手持一份厚厚的奏章，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睡意全無。
嗯？怎麼回事，這錦衣衛都已經沉寂好久了，今日突然上奏，難不成又要發生什麼大事？
一些對政治比較敏感的官員，彷彿已經從暗影的身上看到了腥風血雨。
楚霄坐在禦座上，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下方的暗影，威嚴地開口道：“準奏。”
暗影翻開奏章，恭敬行了一禮。
“啟稟殿下，臣要彈劾禦史錢朗，收受賄賂，賣官鬻爵，其罪一！”
“臣彈劾錢朗利用職權，強占民田三十頃，逼死農戶三家，其罪二！”
“臣彈劾，錢朗生活奢靡，其府中一隻食碗，價值千金，與其俸祿嚴重不符，其罪三！”
“臣彈劾......”
暗影每念一條，隊列中的錢朗臉色就白上一分。
等到暗影唸完，錢朗已經麵如死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一般，癱軟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錦衣衛的恐怖之處就在於，他們一旦盯上你，就會把你查個底朝天。
彆說貪汙受賄了，就連你昨天晚上跟哪個小妾睡覺，用了什麼姿勢，說了幾句夢話，都能給你記錄得清清楚楚。
在這樣詳實到令人髮指的證據麵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