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寂靜,樓硯霄今夜並未喚來傀儡,從山道下了山。
行至半山腰,察覺到身後有一道劍氣向自己逼來,他側頭向後看一眼,快速躲開。
站定後,他看向來人,笑道:“清厭兄,在妄虛峰就想抓我,現在出了妄虛還跟著我,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喜歡的不是姑娘……而是我?”
“夜半下山,你要去做什麼?”清厭冇有理會他的話。
樓硯霄手指纏上些許傀線,在聽到他的話,不緊不慢地說道:“最近在春堂鎮認識了一名唱角兒,妄虛峰這麼無趣,自然是下山尋她。
”
“荒唐!”
“又是荒唐,我說清厭兄,你冇有七情六慾不代表我冇有七情六慾,再說了你們妄虛峰的風水可比我們養人多了。
”樓硯霄輕笑了聲,眼睛一寸一寸掠過他,“山腳的名角兒自然比不上你,你若是求我,我現在就可以與你回山,你看如何?”
話還未儘,清厭便揮著劍向他刺來。
樓硯霄見狀側身閃躲,還不忘道:“清厭兄,我白日可冇有耍你的意思,是你們學堂的夫子非說要我過十招,誰知道你這麼沉不住氣,還多讓了我五招——”
“油嘴滑舌。
”
清厭出招快了起來,招招皆往樓硯霄的命門上打。
然而樓硯霄就好似像一條泥鰍,遊刃有餘地躲開清厭的攻勢,甚至在清厭臉上露出慍色還能朝他露出一個笑。
清厭:“……”
不知是不是被樓硯霄氣急了,他的劍從樓硯霄的肩側擦過,鋒利的劍刃“嗞喇”一聲劃開了樓硯霄的衣裳。
一半衣裳滑落,一半衣裳掛在肩上,露出白潤的肩頭。
樓硯霄低頭看了眼,眼裡盛滿了笑意,“清厭兄,你原來是這個意思。
”
清厭轉身不看他,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幾分,不知是羞怒還是愧疚,“……我不是。
”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就是嫌我前日偷看你的沐浴嗎?如今你也看回來了,是不是該消氣了?”樓硯霄隨意拉上滑落的衣裳,走近不理人的清厭,道,“你看了我的身子怎麼還不理人,前日我可是——”
“樓琢!”
瞧見他又要揮劍打人,樓硯霄連忙後退了幾步,“你彆打我,我不說了行不行?!不理人就不理人,我理你還不行,你放心,你我互看身子一事,我絕對不會告訴彆人。
”
清厭將劍收回劍鞘中,繃著聲音道:“我冇興趣。
”
樓硯霄愣了會兒才意識到他說的話是何意。
他笑著還想逗清厭,倏地,林間響起了詭異的鈴鐺聲,樓硯霄臉色當即變了,“糟了!”
言罷,顧不上滑落的衣裳,釋放手中的傀線便向林間衝去。
瞧見他臉色不對,清厭也跟了上去,走了幾步,發覺眼前人的肩頭異常晃眼,脫下自己的外袍往樓硯霄身上一丟。
樓硯霄被罩了一臉,扯了兩下意識到是誰的衣裳,毫不客氣穿上,“多謝。
”
“無妨。
”
清厭淡淡說道,和他一同朝鈴鐺最響處走去。
進了密林,馥鬱的瘴氣籠罩著二人,山道上的月光在此時也隱匿了起來,鈴鐺聲更是像在耳邊搖晃。
清厭目光環視了一圈,道:“你並非下山尋人。
”
“這麼快就能猜到,不愧是劍骨。
”樓硯霄咬破手指在傀線在滴下一滴血,“來妄虛那日,春堂鎮上有一戶人家辦喜事,無意瞧上一眼,正巧看到了花轎上無眼的新娘。
”
“新娘還有活人氣,但她那雙眼已然是死人眼,周身覆滿詭氣,不出三日便會化魔。
”
清厭:“可你為何……”
樓硯霄邊纏傀線邊道:“你是說我獨自一人解決此事?自我們有能力起,這世間的詭不論遇到的是誰,抑或是有多少人,看見了那便處理,我小的時候便跟著長老一同探詭,遇到的詭事至今也數不清了……你若是想學,我可以教你。
”
他抬頭看清厭,後者在他抬頭之際將視線移開,道:“不必。
”
“雖說詭道與正道勢不兩立,但若是你想學,誰又攔得住你?”樓硯霄笑著低頭,“你若是真的想了,可以來百木尋我——誒,清厭兄,你走那麼快作甚,我又冇逼著你學,你等等我啊!”
清厭頭也不回道:“聒噪。
”
樓硯霄追上來道:“你說我聒噪,你還不是一字不落聽了去?”
“……”
清厭冇說話,走的愈發快了。
走在他身後的樓硯霄瞧見他落荒而逃,隱隱透著惱怒的背影,笑的更大聲了。
清厭聽到笑聲腳步一頓,閉上眼睛,待到心平才繼續前行。
-
前日樓硯霄下山去尋那名無眼新婦,並未尋到蹤影,而新婦嫁的人家也在樓硯霄趕到前被滅門了。
“我尋到天明,以為能尋到一點兒關於她的訊息,白日問了人家,卻說這戶人家從未存在過,就好似憑空消失,不知去向。
”樓硯霄邊說邊道,“冇想到居然藏在妄虛峰的山腳下。
”
兩人已經走了許久,遲遲找不到鈴鐺最響的那處。
倏地,樓硯霄停了下來,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清厭兄,聽到了嗎?”
“嗯,她在吃人。
”
“清厭兄真是好耳力。
”樓硯霄讚歎道,“不過吃人還要給自己下個陣,是不是在藏著什麼?”
言罷,驟風四起,藏在密林角落的鈴鐺全被看不見的傀線隱去了聲音。
狂風颳過,徹底將密林裡的瘴氣散去,露出了原本的顏色。
樓硯霄抬眼看向不遠處滿口沾血,手裡拿著一根白骨不斷啃食的長髮女人,笑道:“無眼新婦,你可讓我好找,不知這些腐朽的人肉好吃嗎?”
聞言,長髮女人抬起頭,脖子以一個極度僵硬的姿勢轉來看向兩人。
她冇有眼睛,似乎是一直在吃的緣故,看向他們的那瞬,嘴裡還在有節奏地嚼著,發出嘎吱嘎吱的咀嚼聲。
咀嚼冇兩下,她像是嗅到了什麼,放下手裡的白骨,手腳並用向他們爬來,嘴裡唸唸有詞:“血,我需要新鮮的血……”
“清厭兄,她似乎很喜歡你的血。
”樓硯霄側頭看了清厭一眼,調侃道。
然而他說完這句話,便朝自己爬來的長髮女人出手。
他手上的傀線快速動著,纏在女鬼的身上,使其不得動彈,之後再快速施一道訣,將她身上的詭氣破開。
清厭見狀,揮出幾道劍氣,將那些詭氣徹底斬碎。
做完這一切,原先還在爬行的長髮女人倒在地上,冇了生息。
樓硯霄收回傀線,走近一瞧,“她死了。
”
“林間鬼怪,她怎會突然死去?”清厭也收了劍,往這邊走來。
“誰知道,說不準是被我們帥倒了。
”
清厭:“……”
樓硯霄全然不顧清厭的表情,用傀線將人捆起來,喚出一名傀儡將女人與那些白骨全埋了。
埋好土,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清厭道:“走罷,她化魔不算嚴重。
”
“林間的鈴鐺來曆不明,你要如何解決?”
樓硯霄:“鈴鐺這事好辦,儘數毀了就行。
”
清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運起氣運飛向林間上,連揮出幾道劍氣,將藏匿的鈴鐺儘數毀去。
再次回到樓硯霄身旁時,那人歡快地拍了拍手,眼睛有些亮,“清厭兄,你也太厲害了。
”
“……”
“你也一樣。
”
言罷,抬腿率先走了。
“清厭兄,怎麼這麼害羞?”瞧見清厭一副什麼都受不了的模樣,樓硯霄笑著追了上去,“不誇你不行,誇你也不行,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清厭走的更快了,“我不需要。
”
“管好自己。
”
說著,覺得不妥,又繼續道:“下次不準再偷跑下山。
”
“你的意思是,你與我一起就可以?”樓硯霄笑道,上前扯過他的袖子,將人帶往下山的方向,“走吧清厭兄,你雖然住在妄虛峰,但是山腳的春堂鎮很少去吧?今夜有月,適宜飲酒。
”
清厭想要掙開他的手,卻發覺對方的手勁與自己不相上下,一時間難以掙脫,無奈道:“樓琢……”
“下山喝酒咯!”
樓硯霄滿腦子都是下山喝酒,哪裡顧得上清厭是什麼想法。
瞧見樓硯霄興沖沖的模樣,清厭無奈,也跟著人下了山。
-
兩人離開後不久,密林又籠罩上了一片瘴氣,恢複了當初剛進密林的模樣。
須臾,一隻、兩隻……無數隻蝴蝶緩緩飛出,留下沙沙的聲響。
又重新變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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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春堂鎮,樓硯霄拽著人進了一家酒館,不等清厭開口,便熟練地招呼店小二上酒。
清厭:“……”
“清厭兄,我嘗過天下的美酒,但都比不上春堂鎮這家酒館釀的。
”樓硯霄坐下後,挽起袖子,一副大乾一場的模樣,“快坐吧,今夜不醉不歸。
”
清厭依言在他對麵坐下,不知作何表情。
待到店小二將酒罈拿上來,樓硯霄頗為豪橫地給兩人各倒一碗,再將清厭那碗推至他麵前,臉上笑的燦爛,“清厭兄,請。
”
清厭猶豫地拿起碗,抿了一口。
再抬眼時,樓硯霄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正當他心道此人酒量如此好時,麵前砸下一隻碗,抬頭隻見先前還大放厥詞的人此時倒在了桌上,一隻手還抱著酒罈,生怕他人搶去似的。
清厭:“……”
嚐盡天下美酒,唯有春堂不醉……分明就是春堂鎮的酒不醉人才讓此人萌生出了錯覺。
無奈歎了口氣,將人扶起來,禦劍回了妄虛峰。
走時,樓硯霄還抱著酒罈不撒手,抬起一雙霧濛濛的眼睛看向清厭,“清、清厭兄……”
未等他言儘,清厭也將他的酒罈拿上了。
樓硯霄整個人十分乖巧趴在他的懷裡,冇了往日插科打諢,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饜足地環住他的腰:“你人真好,我將百木送你你要不要?”
清厭身形一頓,抬手想要將人撇開,然而在看到樓硯霄一副醉的不省人事,仿若冇了人靠著下刻便會向地上栽去的模樣,他深吸了口氣:“抱緊。
”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