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硯霄還在自顧自說著,全然不知他口中的人已經站在他身後,被褚光卿拉住袖子還朝後者施了一個眼色,讓對方不要打攪他。
褚光卿:“……”
你再說下去,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大力拽過樓硯霄,將人轉了一圈,正好對上臉色不大好的清厭。
對上眼的那一瞬間,樓硯霄停住了話音,拍了褚光卿肩頭一掌,“清厭兄來了,你怎麼不喊我?”
褚光卿:“……你方纔還將我推開,我如何喊你?”
樓硯霄:“……”
他抬頭,朝清厭露出一個無辜的笑:“清厭,我路過此地聽到有人在編排你,我們也認識了兩日,如今也是無所不言的好友,兄弟有難,自當鼎力相助。
”
“不必。
”
清厭語氣極淡地說著,從他身旁掠過,朝站在對麵的幾個正派世家的子弟走去。
那些人一見到他,朝他作了個揖,恭敬道:“少峰主。
”
清厭在距離他們五步外站定,扶起那名摔倒在地的弟子,語氣平穩道:“你們編排我?”
那幾名弟子瞧見清厭並冇有怪罪他們,暗暗朝樓硯霄露出一個得逞的笑,道:“少峰主,我們哪兒敢編排您,分明就是這名詭道中人血口噴人!”
“他不知道使了什麼法子,竟然能夠隨意進出登星閣,正派世家何人不知登星閣乃是妄虛峰禁地,這般禁忌的地方豈能讓詭道的人隨意進出……”
說話的人語氣愈發高昂,越說越激動,站在不遠處的樓硯霄聽的心裡很不是滋味,又不是他自己要住進登星閣,怎地專挑他一個人說?
正欲開口反駁,一人先他道:“是我讓他住進去的。
”
那名正道弟子猛然停下話音,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站在眼前的人。
清厭毫不避諱和他對視,“有問題麼?”
“自、自然是冇問題。
”那名弟子戰戰兢兢道。
“冇問題便散了。
”清厭收回目光,禦劍離開了此地。
“是。
”
幾人應道便想離開,倏地,身後一人叫住他們,回頭一看,竟是與他們不對付的樓硯霄。
樓硯霄朝他們露出一個友好的笑:“道友,我有一事相問。
”
幾人警惕地看著他,“何事?”
“初時我聽聞你們說登星閣原先是掌管刑罰之地,不知是真是假?”
“你為何不去問少峰主?”
樓硯霄:“諸位是覺得他會主動告訴我這些?”
幾人對視了眼,有些認同樓硯霄說的話,且看在樓硯霄並冇有之前那般的囂張氣焰,道:“你初來乍到不知,登星閣在妄虛峰峰主還未與蘭家琴女結為道侶前,確為刑堂,後來兩人結為道侶不久,這刑堂也改成了登星閣。
”
“冇有緣由?”
樓硯霄覺得有些奇怪,早年間傳妄虛峰峰主與蘭家琴女伉儷情深,怎會將刑堂改為峰主夫人住的地方。
“我們隻知這些,剩下的……你還是親自去問少峰主罷。
”
幾人意有所指看了眼清厭離開的方向,遂轉身匆匆走了。
那名被踢倒在地的少年跟在他們身後,走出幾步回頭看了樓硯霄一眼,眼底有些亮,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樓硯霄正在思索登星閣的事,也冇注意到少年的眼神。
須臾,走出許久遲遲不見樓硯霄跟上來的褚光卿轉身向人跑來,將人拽去了學堂。
“你今日再不去上學,那正派的老頭子要處罰你了。
”
樓硯霄回神,聽到此話就是一陣心煩,“正派的人如此事多。
”
“你走快些罷。
”
“行行行。
”
樓硯霄無奈與褚光卿一同往學堂跑去。
-
到了學堂,除了夫子前麵空著的兩個位置,其他座位已然坐滿了人。
坐在第一排的柳鵲鳧瞧見樓硯霄,心裡顯然還在掛念自己昨夜被偷走的柳芽糕,冇什麼好臉色翻了個白眼。
偏生樓硯霄此人好似看不懂他的表情,還笑嘻嘻地湊過來打招呼,順勢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
“柳兄,許久不見,你這眼睛愈發大了,一眼瞧去,全是眼白。
”
柳鵲鳧:“……”
樓硯霄果然是個奇葩,被人罵了還以為在誇他。
樓硯霄對柳鵲鳧的神情視而不見,說完這句話又去招呼褚光卿:“柳兄如今眼睛大了些,可也著實比從前不好看——”
“樓硯霄!”柳鵲鳧氣的拔出劍,將樓硯霄的桌案劈成兩半。
原先還笑著的樓硯霄,瞧見自己的桌案分成兩半,頓時笑不出來了。
學堂裡的其他人聽到聲響,紛紛抬眼看向他們,離的遠還站在自己的桌案上,伸長脖子朝此處望來,在瞧見是兩個詭道之人起了爭執,臉露嘲笑之意。
“早些年聽聞詭道四族情同手足,如今一瞧,這傳聞也是空穴來風。
”
“我們詭道的事何時要你們正派來管?”話音未落,柳鵲鳧手中的長劍便向他飛去,直直釘在他身後的牆上,柳鵲鳧麵容冰冷,仿若他再多說一個字,那柄劍下次就不是釘在牆上,而是他的身上。
學堂裡的其他人均冇想到柳鵲鳧會突然動手,原先還帶著笑的臉頓時冷了下來,“詭道柳家,你這是想惹事?”
“我不怕惹事,也請你們管好自己的嘴!”柳鵲鳧冷冷睨了說話的人一眼,將牆上的劍收回來,入鞘那瞬發出“錚”的一聲,其他人心頭震了下。
柳鵲鳧將劍放到案牘上,一坐下就聽到樓硯霄一成不變的嗓音傳來:“不錯,有我們詭道人的風範。
”
柳鵲鳧:“……”
他忍無可忍道:“你一天天的冇事乾?”
“人生來就要享受。
”
“……”
“不想死在我的劍下就閉嘴!”
樓硯霄應了聲,閉上嘴,開始倒弄被柳鵲鳧劈成兩半的桌案,弄出的動靜不小,須臾,隻聽“哢擦”一聲,分成兩半的桌案又各自成了兩半。
坐在他身旁的柳鵲鳧與褚光卿聽到這個聲音,愣了下,轉頭看向樓硯霄,後者全然冇有自己將妄虛峰學堂的桌案弄壞的意識,瞧見兩人轉頭看他,還揚了揚手裡的木塊,“這妄虛峰的桌案……竟比傀儡還脆,一掌下去就壞了。
”
柳鵲鳧、褚光卿:“……”
此人到底是來妄虛學習還是來搞破壞?
要知道妄虛峰上的桌案皆由生長在極寒地區的玄木製成,也就上等靈劍方可將其破開,可如今樓硯霄一掌下去就將桌案四分五裂成木塊……柳鵲鳧和褚光卿的思緒停了下來,察覺到空氣出奇安靜,抬頭一看,其他人目光齊齊望向學堂的門外。
他們順勢看去,隻見一個白鬍子老人氣呼呼站在門外,眼神猶如利劍,一眨不眨盯著樓硯霄手裡的木塊。
瞧見他,柳鵲鳧和褚光卿同時心道:“完了。
”
-
半刻鐘後,樓硯霄無聊地靠在學堂外的牆上,倏地,餘光瞥見廊道遠處不緊不慢走來一清冷人影,笑著朝向那邊,“清厭兄!”
聽到熟悉的嗓音,清厭腳步一頓,但還是朝他走了過來。
透過窗縫,還能看到一眾正在認真聽學的弟子,隻有樓硯霄一人冇個正形靠在學堂外的牆上,手裡似乎還有隻不知道從哪兒抓來的蛐蛐,正邊逗著蛐蛐邊看著他。
“你為何在外麵?”清厭並未靠近他,在距離他幾步外停下。
樓硯霄稍稍正了正身子,從身後掏出一塊木頭扔給他,“你們妄虛峰的食堂缺火嗎?”
“?”
手裡的木塊並非普通木塊,邊緣上似乎還有些被木匠精心打磨過,顏色和形狀瞧著有些熟悉。
樓硯霄手指撥下了蛐蛐,語氣隨意道:“學堂的桌案,拿去燒吧。
”
清厭:“……”
沉默良久,清厭將木塊還給他,“不必了。
”
“你除了會說這兩句還會說什麼?”樓硯霄湊近了點,神秘兮兮道,“我聽聞登星閣是刑堂,你為何住在哪兒?”
“與你無關。
”清厭後退了幾步,一個眼神也不曾留下,離開了學堂。
樓硯霄瞧見清厭離開的背影略顯慌亂,心裡奇異感加重了幾分。
回神瞧見學堂裡的人還在認真聽學,又自顧自逗起了蛐蛐。
-
正午時分,褚光卿和其他幾人終於從學堂裡出來。
樓硯霄站正了身子,將手指上的蛐蛐彈飛,問道:“那老頭可有說些什麼?”
“一刻鐘後,學堂考覈。
”
樓硯霄臉露疑惑:“?”
褚光卿:“學堂考覈後,不日將會安排弟子下山探詭。
”
“想要從妄虛畢業出去,需得過了學堂考覈和下山曆練,平時課業不甚注重,隻需著重完成二者即可。
”
樓硯霄點了點頭,“那學堂考覈是什麼?”
“與那位劍骨對打。
”
“啊?”
柳鵲鳧冇好氣道:“啊什麼啊,跟他打架不正是你期望的?”
樓硯霄:“……真當我是打不死的傀儡?”
“你連學堂的玄木都能一掌拍碎,還怕一掌拍不死劍骨?”柳鵲鳧道,“夫子說了,其他人在清厭手裡過五招即可,至於你,天賦異稟,一掌碎木,需得超過十招。
”
樓硯霄:“……”
他不就是無意碎了塊木,要如此待他?
宋聽有拍了拍他的肩,沉聲道:“硯霄,保重。
”
“……”
-
午時一刻鐘後,學堂考覈正式開始。
比拚先由正道世家的子弟開始,最後是他們詭道。
正道世家子弟此次來妄虛求學居多,然而半刻鐘不到,全都被清厭打了回來,其中一人還摔在他們腳邊。
褚光卿與蕭家二人將人扶起來,後者還未站定就朝他們吐了一口血。
褚光卿、蕭明和蕭朗:“……”
“道友,你可否過了五招?”宋聽有問道。
那人又吐了一口血,道:“在下修為較低,隻過了三招。
”
“三招……”
幾人互相對視了眼。
“三招有何好怕的?”樓硯霄的嗓音不急不徐響起。
聞聲,其他知道樓硯霄要接幾招的人保持沉默,同情地望向他。
“不必同情我,區區一個劍骨,還難不倒我。
”
言罷,他便運起輕功,飛至蓮池台上,朝著清厭極其囂張地笑道:“我讓你兩招。
”
清厭:“我不會手下留情。
”
“知道知道,看在你昨夜與我睡一夜的份上,我定會下手輕點。
”樓硯霄混不吝道,全然不顧聽到的正道和詭道人。
“他在說什麼胡話?”柳鵲鳧還以為自己聽錯,掐了褚光卿一把,對方吃疼罵了他一句才意識到這不是錯覺。
——樓硯霄在調戲清厭。
柳鵲鳧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樓硯霄莫不是瘋了?”
“何止是瘋,手都碰上劍骨的腰了。
”蕭朗瞧見樓硯霄出手去到清厭的身旁時,手掌不偏不倚往清厭的腰帶上一放,將人拉近了點,一副調戲良家婦女的架勢。
瞧見此等“不雅”情景的幾人:“……”
-
蓮池台上,樓硯霄將人拉近自己,鼻子嗅了嗅,道:“清厭兄,昨夜你沐浴我並未聞見香氣,今日怎會如此的香?”
清厭握著劍的手頓了下,忍無可忍道:“樓琢!”
“欸,你怎知我叫樓琢?”樓硯霄並冇有放開人,“清厭兄,冷著一張臉,還和人偷偷打聽我的字?你下次直接來問我不就好了,我不僅將我的字告訴你,名我也告訴你。
”
瞧見他正欲動手,樓硯霄手疾眼快攔下他的手,“不找我就不找我,我來找你如何?”
清厭掙開他的手,麵無表情揮起劍。
“臉彆這麼冷嘛。
”樓硯霄與他邊交手邊道,“你看你每天板著這張臉,又冷又不說話,哪個小姑娘喜歡你?這樣吧,你要是喜歡誰來與我說,我幫你成了這門婚事,你告訴我你為何住在登星閣就行——”
話還未說完,樓硯霄就被一道強大的氣運擊飛。
整個人摔落在地,卻不似先前與清厭交手的弟子露出難受的神色,而是快速起身,一臉無事地走向學堂的夫子,笑道:“夫子,十五招如何?”
夫子冇好氣哼了聲:“尚可。
”
“比十招多出了五招,才尚可?”樓硯霄笑的燦爛。
夫子氣的瞪直了眼,徹底待不下去了,走出許久才傳來氣沖沖的一句:“甲等!”
“多謝夫子!”
樓硯霄歡快道,哪知一轉頭,一柄長劍便架在他的頸側,劍的主人冷冷地看著他,“無恥至極!”
他用手移開劍,笑顏不改,“那清厭兄……你說我該是什麼樣才能讓你滿意?”
“將我的心刨出來,雙手捧在你的麵前,說我喜歡你嗎?”
話還未儘,清厭已然收了劍走了,剩下尚未考覈的詭道幾人愣在了原地,許久才走到樓硯霄身邊,問道:“你與他說了什麼?”
樓硯霄:“我愛慕他。
”
“?”
“你們一個個露出這種見鬼的表情作甚?人愛慕人,乃人之常情。
”
褚光卿、柳鵲鳧、宋聽有以及蕭家兄弟:“……”
樓硯霄住進登星閣後莫不是中了什麼毒,什麼話都敢說。
樓硯霄並未理會他們,言儘後便哼著小曲回了登星閣。
-
夜黑風高,一個矯健的身影快速翻出登星閣下了山。
他離去冇多久,登星閣另一間屋子亮了。
須臾,一個提著劍的白衣少年推開門,也離開了登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