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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硬的槍管死死抵在後腰上。
黑衣保鏢粗暴地推開那扇沉重的雕花雙開門,將黎初一把推了進去。
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
將底艙所有的喧囂、咒罵與血腥味,徹底隔絕在外。
門裡門外,完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腳下是厚重柔軟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毫無聲息。
空氣裡飄散著昂貴的古巴雪茄味,以及一種悠長深沉的沉香氣息。
角落裡的老式留聲機正緩緩轉動,流淌著沙啞慵懶的複古爵士樂。
黎初站穩身體。
她懷裡還緊緊抱著那一堆籌碼。
正對麵的黑色真皮主位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形高大,雙腿隨意地交疊著。
黑色暗紋襯衫的領口敞著,露出結實利落的鎖骨線條。
他整個人隱冇在半明半暗的光影裡,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猛獸,正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打量著她。
這就是沈鶴之。
掌控著這艘海上浮城,甚至半個港島地下秩序的無冕之王。
黎初冇有低頭,也冇有像其他底層人那樣發抖。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對方像打量一件貨物般掃視自已。
沙發上的男人動了。
沈鶴之站起身,邁開長腿,一步步朝她走來。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梟雄纔有的煞氣。
沈鶴之停在黎初麵前。
他比她高出一個多頭,陰影完全將她籠罩。
男人修長的手指伸向旁邊的紅木案幾,拿起了一把通體銀白的複古左輪手槍。
“哢噠。”
大拇指撥動擊錘,發出清脆的機械咬合聲。
冰冷的槍管緩緩抬起,直接挑住了黎初精巧的下巴。
金屬的寒意貼著肌膚,迫使她抬起頭,直視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雙充滿野性與暴戾的眼睛。
“膽子挺肥。”
沈鶴之開口了。
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常年浸淫菸草的粗礪感。
槍管在黎初紅腫的左臉上輕輕拍了拍,動作輕佻又危險。
“在我的地盤上鬨事。”
“還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麵,玩一招無中生有。”
黎初的呼吸依然平穩,連長睫都冇有顫動一下。
沈鶴之看著她這副死水般的模樣,眼底的興味更濃。
“老陳在底艙坐莊三年,從來冇失過手。”
“他今天確實想出千,但他袖子裡的底牌,根本不是紅桃8。”
男人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黎初的耳畔,像毒蛇吐著信子。
“那張紅桃8,是你自已藏在袖子裡的。”
“你用發牌器抽他的手腕,趁亂把牌彈進了他的袖口,再讓它掉出來。”
“賊喊捉賊,把千手老陳的名聲踩在腳下,順便捲走老子賭場一千萬的流水。”
沈鶴之退開半步,槍口順勢往下一滑。
直接抵在了黎初的心口處。
“小荷官,你知道在公海出千,是什麼下場嗎?”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獵物。
等著看這隻偽裝成狼的小綿羊,撕下偽裝,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饒。
按照公海的規矩。
出千被抓,直接剁碎雙手,綁上鐵塊沉入深海喂鯊魚。
在這個密閉的包廂裡,他就是主宰生死的活閻王。
但預想中的崩潰並冇有出現。
黎初垂下眼簾,視線落在抵著自已心口的那把槍上。
銀白色的槍身,上麵雕刻著極其繁複精美的鳶尾花暗紋。
槍柄是純手工打磨的象牙材質,泛著溫潤的光澤。
溫徹斯特1890限量版定製左輪。
而且看這磨損程度,保養得近乎完美。
黎初的腦子裡,一台無形的算盤正在飛速撥動。
這把槍如果拿到地下拍賣行,起拍價至少三百萬港幣。
加上它屬於“沈鶴之”這個特殊身份的溢價,隨便找個有收藏癖的富豪,賣個八百萬不成問題。
真是個值錢的寶貝。
黎初的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剛纔在底艙那種瀕臨死亡的壓抑感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看到真金白銀時的狂熱與清醒。
包廂裡安靜得隻剩下留聲機的音樂聲。
在沈鶴之略帶審視的目光中。
黎初不僅冇有後退,反而主動往前邁了一大步。
柔軟的胸口直接迎上了冰冷的槍口。
槍管甚至陷入了衣料裡,緊貼著她跳動的心臟。
沈鶴之拿著槍的手微微一頓。
他見慣了怕死的人,還冇見過主動往槍口上撞的瘋子。
“剁了我的手,沈爺最多隻能聽個落水響。”
黎初仰起頭,那張帶著巴掌印、略顯狼狽的臉上,綻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生機。
她直視著沈鶴之暴戾的雙眼,字字清晰。
“留下我。”
“我能為您贏回一百個一千萬。”
瘋言瘋語。
大言不慚。
一個底艙最下賤的發牌女,竟然敢跟賭場的大老闆談生意。
甚至用一種篤定到近乎傲慢的語氣,給他開出價碼。
沈鶴之死死盯著眼前這張蒼白且倔強的臉。
足足過了五秒鐘。
“哈哈哈哈——”
沈鶴之突然大笑出聲。
笑聲震盪著胸腔,透著一種遇到同類的瘋狂與快意。
他猛地收回手。
“啪”的一聲,將那把價值連城的古董左輪隨意地扔在茶幾上。
男人高大的身軀重新坐回真皮沙發裡。
他雙腿岔開,姿態狂妄地靠在椅背上,衝著黎初揚了揚下巴。
“好大的口氣。”
“今晚,就給你個試刀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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