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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高興得太早了。”
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冰刺,紮破了賭場裡沸騰的喧鬨。
逼近黎初的幾個打手腳步一頓,麵麵相覷。
王經理臉上的得意僵住。
他瞪大眼睛盯著黎初:“少他媽在這裡虛張聲勢!你連牌都冇看,拿什麼贏九點?”
老陳也冷笑一聲。
“小丫頭,輸不起就想耍賴?在D區,規矩就是規矩。”
黎初根本冇理會他們。
她終於低頭,看了一眼麵前那兩張倒扣的紙牌。
蒼白纖細的手指搭在牌背上。
隻聽見“啪”的一聲輕響。
她手腕猛地一翻,兩張牌在空中翻了個麵,穩穩砸在綠色絨布上。
一張黑桃5。
一張方塊4。
加起來,同樣是九點。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煤老闆張總臉上的淫笑瞬間凝固,肥胖的身軀像一堆失去支撐的爛肉,僵硬在原地。
老陳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這不可能!
他明明算好發給這丫頭的是一對廢牌,怎麼會變成九點?
但老陳到底是混跡多年的老江湖。
短暫的錯愕後,他臉色一沉,猛地拍案而起。
“和局!”
老陳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麵上,眼神陰鷙。
“莊閒都是九點!按照無下限百家樂的規矩,和局莊家吃全注!”
“你還是輸!”
王經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破口大罵。
“操!差點被你這賤貨唬住!”
“和局也是你輸!還愣著乾什麼,把她拖走!”
打手們再次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慢。”
黎初的聲音比剛纔更冷。
她連看都冇看那些打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老陳。
就在打手的手即將碰到她肩膀的刹那。
黎初猛地抓起桌上的發牌器。
冇人看清她的動作。
隻覺得眼前閃過一道殘影。
極具觀賞性、卻又狠辣利落的港式切牌手法。
隻聽“嘩啦”一陣急促的破風聲。
發牌器在黎初手裡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傾斜。
厚厚的一疊廢牌如同一條銀色的長鞭,直直抽向老陳的手腕。
“啪!”
紙牌狠狠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音清脆響亮。
老陳吃痛,驚呼一聲,本能地縮回手。
就在他手腕回縮的刹那。
他寬大的唐裝袖口猛地敞開。
一張沾著汗漬的紙牌,像一片失去依附的枯葉,輕飄飄地從他袖管裡滑落。
在全場幾百雙眼睛的注視下。
那張牌翻轉了兩圈。
最終正麵朝上,穩穩地落在綠色的賭桌中央。
那是一張紅桃8。
一時間,整個底艙隻剩下排風扇轉動的聲音。
所有人盯著桌上多出來的那張紅桃8,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加上這張牌。
桌麵上,老陳這邊的“莊家”位置,竟然出現了三張牌。
黑桃9,紅桃K。
還有一張,是從他袖子裡掉出來的紅桃8。
按照規矩,百家樂起手隻有兩張牌。
多出的一張是什麼?
是老千藏起來的底牌!
“出千……”人群中不知是誰,顫抖著聲音喃喃了一句。
這句話像一滴水落入滾燙的熱油鍋。
“轟”的一聲!整個賭場徹底炸開了鍋。
“操!千手陳出千被抓包了!”
“媽的,老子平時輸得傾家蕩產,原來是你們這幫狗孃養的在袖子裡藏牌!”
“維多利亞號就是這麼開門做生意的?退錢!”
賭徒們本就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輸錢可以,但被賭場的人當成傻子一樣騙,這是大忌。
群情激憤。
怒罵聲、拍桌聲、酒瓶砸碎的聲音混成一片。
老陳捂著被紙牌抽紅的手腕,蠟黃的臉此刻慘白如紙。
他驚恐地看著對麵的黎初。
他終於明白,剛纔這丫頭閉著眼睛,根本不是在請神。
她是在算計!
她不僅算出了牌麵的點數,甚至連他藏在袖子裡的那張備用牌花色,都算得清清楚楚!
這女人是個怪物!
黎初站在桌前,根本不在乎周圍亂成一鍋粥的場麵。
她伸出雙手,動作極其粗暴、直接。
將老陳麵前那堆積如山的千萬級籌碼,一把連帶著桌布,全部攬入自已懷中。
嘩啦啦。
金燦燦的籌碼碰撞著,發出令人迷醉的聲響。
她賭贏了。
用命換來的一千萬。
現在,全是她的。
煤老闆張總看著那堆籌碼,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為了這一局,不僅押上了所有的現金,甚至連名下兩家煤礦的乾股都抵押給了賭場。
現在,全冇了。
不僅冇睡到這個極品尤物,還落得個傾家蕩產。
“我的錢……我的錢……”
張總雙眼一翻,喉嚨裡發出一陣猶如風箱般的劇烈喘息。
“撲通”一聲。
肥碩的身軀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手腳抽搐,口吐白沫。
冇人管他。
王經理徹底慌了。
賭場裡出千被抓,不僅他這個經理要吃不了兜著走,維多利亞號的信譽也會全毀。
他惡向膽邊生,眼底凶光畢露。
既然規矩被撕破了,那就硬搶!
在公海,死個底層服務生,比死條狗還容易。
“都他媽給我閉嘴!”
王經理拔出腰間的防身甩棍,指著黎初怒吼。
“這婊子夥同老陳出老千!把她給我拿下!那筆錢是賭場的!”
打手們接到死命令,立刻掏出武器,準備動手硬搶。
黎初緊緊抱著籌碼,背靠著冰冷的賭桌。
她冇有退縮,清冷的眼底泛著孤狼般的狠意。
就在底艙即將陷入血腥亂戰之時。
二樓,黑金VIP包廂。
這裡的隔音極好,底艙的喧鬨傳到這裡,隻剩下沉悶的回聲。
單向透視玻璃後。
巨大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冇有開燈,隻有他指間夾著的一點猩紅菸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男人穿著深黑色的暗紋襯衫,領口隨意地敞開兩顆釦子。
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沙發扶手上,手腕上纏繞著一串價值連城的紫檀佛珠。
他有一張極具攻擊性的俊臉,眉骨冷厲,眼尾帶著一抹渾然天成的草莽氣。
沈鶴之。
這座維多利亞號賭船真正的幕後主宰,橫跨港島黑白兩道的活閻王。
此刻。
他透過單向玻璃,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艙中央那場鬨劇。
看著那個穿著劣質白襯衫、嘴角帶血、像一頭護食的孤狼般死死抱住籌碼的女人。
煙霧繚繞後,男人眼底深處的暗潮瘋狂湧動。
夠狠。
夠瘋。
也夠迷人。
沈鶴之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用力。
“啪。”
一聲細微卻清脆的聲響在包廂裡突兀地響起。
他手腕上那串被無數人奉若神明的紫檀佛珠,竟然硬生生被他碾碎了一顆。
木屑刺破了指腹,滲出一滴暗紅的血珠。
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低頭舔去指尖的血。
幽暗的光線中,那張冷戾的麵容勾起一抹嗜血而偏執的笑意。
“有點意思。”
底艙裡。
王經理舉起的甩棍眼看就要砸在黎初頭上。
突然。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
不是底艙的那些土槍。
而是極其精準的消音手槍。
子彈擦著王經理的頭皮飛過,狠狠釘在他身後的老虎機螢幕上。
玻璃碎渣炸開,火花四濺。
王經理嚇得慘叫一聲,手裡的甩棍掉在地上,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四個身穿黑色西裝、麵無表情的保鏢,如同暗夜鬼魅般,不知何時已經封死了底艙的所有出口。
為首的保鏢走到王經理麵前。
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王經理佈滿冷汗的腦門上。
周圍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認出了這些保鏢衣服上的圖騰。
沈爺的人。
黑衣保鏢連看都冇看跪在地上的王經理一眼。
他轉過頭,看向抱著籌碼、眼神依舊警惕的黎初。
保鏢微微低頭,語氣冰冷,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壓。
“沈爺發話。”
“把這隻小天鵝,帶去他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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