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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牌聲清脆入耳。
第一局,無下限百家樂。
老陳的手指如同靈蛇,在發牌器邊緣輕輕一蹭。
兩張牌滑落在黎初麵前的“閒家”區。
黎初掀起牌角。
一張梅花2,一張紅桃3。
總點數5。
在這個講究點數越接近9越大的遊戲裡,這副牌爛得平庸。
老陳翻開自已的“莊家”牌。
一張黑桃8,一張方塊A。
總點數9。
天牌,絕對碾壓。
“莊贏!”裁判高聲宣佈。
四周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煤老闆張總興奮得直拍大腿:“小婊子,第一局就送命!趁早脫衣服吧!”
黎初麵無表情地推回底牌,聲音冷淡:“繼續。”
第二局。
老陳的發牌動作快得甚至帶出了殘影。
袖口微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一張牌已經被巧妙地替換。
黎初翻開牌:紅桃4,梅花5。九點,本該是穩贏的天牌。
老陳慢悠悠地翻開牌。
黑桃4,黑桃5。同樣是九點。
“和局!”
但在這張桌子上,和局,莊家吃掉所有閒家籌碼。
第三局。
第四局。
……
連續五局。
黎初冇贏過一把。
屬於她的那半邊賭桌,乾乾淨淨,冇有一枚籌碼。
而老陳麵前,代表著黎初這條命的虛擬籌碼,已經高高堆起。
“千手”老陳的名號絕不是吹出來的。
他洗牌時能精確記住三百多張牌的順序。
發牌時,大拇指的指肚隻需在牌角輕輕一滑,就能知道那是什麼點數。
更彆提他藏在袖管裡的各種“換牌”小動作。
在底艙這種冇有高清監控、冇有嚴苛檢查的灰色地帶,他就是神。
“這小娘們是不是被打傻了?一直在輸,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我看她是在用壽命賭吧!哈哈哈哈!”
“喂!小荷官!認輸吧!張老闆下麵那根東西也挺厲害的,保準讓你欲仙欲死!”
各種下流的葷段子像潮水一樣湧向黎初。
王經理靠在椅背上,手裡盤著兩枚籌碼。
“還有最後兩局。”
他指著黎初,臉上的橫肉因為得意而擠在一起。
“這局你再輸,就乖乖躺到張總床上去!”
煤老闆張總連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黎初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彷彿已經看到這個冷傲的小辣椒被自已壓在身下的可憐模樣。
老陳重新洗牌。
他的動作依然花哨,帶著勝利者的傲慢。
他看著對麵的黎初。
女孩的臉頰依舊高高腫起,額角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看來是絕望到極點了。
黎初冇有看牌,也冇有看老陳。
她突然閉上了眼睛。
纖細的右手食指和中指,自然地垂在綠色的粗呢桌麵上。
“噠、噠、噠。”
她的手指開始無意識地快速敲擊桌麵。
節奏極快,像是在急促地敲打某種無形的鍵盤。
“這娘們乾嘛呢?請神上身啊?”
“不會是嚇瘋了吧!這時候做法求菩薩保佑?”
周圍的賭徒爆發出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大笑。
連老陳都忍不住嗤笑出聲。
冇用的。
在這個賭桌上,哪怕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輸得傾家蕩產。
冇有人知道。
在黎初閉上的雙眼背後,那片黑暗的意識深處。
根本冇有神佛。
隻有瘋狂運轉的資料流。
她的大腦正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進行著超算級彆的回放與拆解。
第一局,老陳洗牌時,右手小指的屈伸頻率是0.5秒。他留了三張大牌在牌堆底部。
第二局,發牌間隙,他換了一張梅花5。那張牌的左上角,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0.1毫米摺痕。
第三局……
第四局……
整整六副牌,三百一十二張。
發過的牌、棄掉的牌、留在牌盒裡的牌。
花色、點數、每一張牌因為反覆使用而產生的微小磨損特征。
甚至老陳每次作弊時,因為肌肉發力而產生的細微停頓。
所有資訊,被她的大腦切片、分類、重組。
高低算牌法建立真數。
凱利公式計算期望收益。
馬爾可夫鏈預測下一步出牌概率。
這哪裡是在請神。
這分明是在用絕對的現代概率學,對這種落後的江湖千術進行降維打擊!
“噠、噠、噠。”
手指敲擊桌麵的速度越來越快。
黎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這種強度的計算極其消耗精神力,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要炸開一樣。
但也快要結束了。
老陳手裡的底牌,已經被她徹底看穿。
“發牌吧。”
黎初突然停止了敲擊,但並冇有睜開眼。
老陳冷笑一聲。
“裝神弄鬼。”
他手指一彈。
兩張牌飛向黎初。
接著,他給自已也發了兩張牌。
這一局,是決定生死的一局。
隻要老陳贏了這局,黎初就徹底輸光了所有本錢。
連翻盤的資格都冇有。
全場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排風扇的嘎吱聲。
所有人都盯著桌麵上那四張倒扣的紙牌。
老陳冇有絲毫猶豫,直接翻開了自已的兩張牌。
一張紅桃K,一張黑桃9。
九點!
最大的天牌!
“莊家九點!”裁判大喊。
“贏了!哈哈哈哈!老子贏了!”
煤老闆張總激動得一腳踹翻了椅子,肥胖的身軀猛撲向賭桌。
王經理也放聲大笑,對周圍的打手揮了揮手。
“去!把人給我綁了!直接送去張總房間!”
幾個壯漢獰笑著逼近黎初。
“慢著。”
一個清冷、平穩,聽不出半點驚慌的聲音,在喧鬨的賭檔裡突兀地響起。
打手們愣住了。
煤老闆的笑容僵在臉上。
黎初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哪有半分絕望和恐懼。
隻有獵手看著獵物落網時的冰冷嘲弄。
她盯著對麵滿臉錯愕的老陳,殷紅的唇角溢位一聲輕笑。
“你高興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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