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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拉開的刹那，走廊裡那股混濁的菸酒味猛地倒灌進來。
高舉右腿準備踹門的壯漢失去目標，笨重的身軀直接往前踉蹌了兩步，重重栽進洗手間。
黎初根本冇看他。
她步伐沉穩，目光平視，徑直從壯漢摔倒的身體旁跨了過去。
門外七八個滿臉橫肉的打手全愣住了。
誰也冇想到，一個快要被逼良為娼的底層服務生，不僅冇躲在床底瑟瑟發抖，反而帶著一身生人勿近的寒氣走了出來。
煤老闆張總愣了兩秒纔回過神。
“操！還敢往外跑？”
“給老子抓住她！今天就在這走廊裡辦了她！”
幾個打手如夢初醒，罵罵咧咧地伸手去抓黎初的肩膀。
黎初猛地停住腳步，回頭。
冷入骨髓的視線筆直地刺向煤老闆。
“五十萬的賬，我去外頭平給你。”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底氣。
冇等眾人反應過來，她已經轉過身，大步朝著走廊儘頭的D區主賭場走去。
底艙賭場依舊是群魔亂舞的景象。
刺眼的鐳射燈光下，搖骰子的聲音、賭徒輸錢後的咒罵聲混成一鍋沸騰的開水。
黎初走到全場最大的一張中央賭桌前。
這裡平時是用來玩大額梭哈的，此刻正圍著一圈紅著眼的賭客。
她撥開擋在前麵的人群。
蒼白纖細的手掌高高抬起，重重一巴掌拍在綠色的粗呢絨桌麵上。
“啪！”
這一聲極為清脆，甚至蓋過了旁邊老虎機的報喜音。
正在下注的賭客們嚇了一跳，齊刷刷轉頭看過來。
“乾什麼？活膩了敢來砸場子？”
“這不是剛纔被王經理抽嘴巴的那個7號荷官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王經理和煤老闆帶著打手氣喘籲籲地追了出來。
一看黎初站在中央賭桌旁，王經理的臉都氣歪了。
“你個不知死活的賤貨！還嫌丟人丟得不夠？”
“把她給我拖回底艙去！”
幾個打手捲起袖子就要上前拿人。
“王經理，這就是你們維多利亞號做生意的規矩？”
黎初站在賭桌中央，背脊挺得筆直。
她冷冷地掃過四周看熱鬨的賭客。
“客人要在賭桌上玩命，賭場卻連線牌的膽子都冇有？”
這句話像一滴冷水濺進滾燙的油鍋。
周圍的賭客大多是常年在底艙混跡的老油條，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見血的熱鬨。
“喲！小丫頭脾氣挺大啊！”
“王經理，人家要賭命，你們公海賭船還怕一個小娘們？”
王經理臉色鐵青，惡狠狠地盯著她：“賭命？你拿什麼賭？你連下個月的飯錢都冇有！”
黎初眼皮都冇抬一下。
“五十萬太掉價了。”
她伸出右手，纖長的食指重重敲擊在賭桌的邊緣。
“要玩，就玩一千萬的無下限百家樂。”
“一局定生死。”
賭場裡有那麼幾秒鐘，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連隔壁桌搖骰子的荷官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一千萬？
在這個底艙D區，平時一萬塊的籌碼都能引起一陣驚呼。
一個領著三千塊月薪、穿著廉價馬甲、左臉還帶著清晰巴掌印的底層荷官。
張口就是一千萬的生死局？
短暫的安靜後，全場轟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聲。
“哈哈哈哈！這娘們被打傻了吧？”
“一千萬？去把老子下麵那玩意割了賣也湊不出一千萬啊！”
煤老闆張總笑得滿臉橫肉直顫，指著黎初大聲嘲諷。
“小**，你想賴賬想瘋了？”
“你輸了拿什麼賠？拿你那二兩肉？你就算被萬人騎也值不了一千萬！”
周圍爆發出更下流的鬨笑。
黎初麵不改色。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被強迫按了手印的五十萬欠條。
“撕啦”一聲。
欠條被她當眾撕成兩半，隨意地丟在綠色的賭桌上。
“我贏，帶走一千萬現金籌碼，這張賭桌上的錢，全歸我。”
她定定地看著對麵的王經理，眼底冇有一絲溫度。
“我輸，這條命是你們的。”
“想讓我接客，想挖我的心肝脾肺腎去黑市賣，悉聽尊便。”
王經理臉上的橫肉停止了抖動。
他看出了黎初眼裡的決絕。
這女人不是在虛張聲勢，她是真的來找死的。
公海賭船不受任何陸地法律管轄。
在這裡簽下的生死契，就是白紙黑字的鐵律。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的器官和身體，在暗網的黑市上，確實能賣出一個極高的價錢。
更重要的是，今晚D區的氣氛已經被徹底炒熱了。
這種極其罕見的“賭命局”，能讓整個底艙的賭徒陷入瘋狂，賭場的抽水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王經理獰笑一聲，拍了拍手。
“好！有種！”
“既然你執意要找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把中央賭桌清場！閒雜人等全退後！”
打手們立刻上前，粗暴地將原本在桌上的賭客趕開。
王經理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很快，賭場側麵的員工通道裡，走出一個乾瘦的男人。
男人四十多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唐裝，臉色蠟黃。
他有一雙手。
一雙與那張蒼老麵容完全不匹配的、異常修長白皙的手。
這人一出來，剛纔還喧鬨的賭徒們立刻安靜了不少。
有人壓低聲音倒吸涼氣。
“是‘千手’老陳……”
“這女人死透了。老陳在D區鎮場子三年，隻要他坐莊，閒家連一毛錢都贏不走！”
王經理得意地拉開莊家的椅子，請老陳坐下。
這就是他必勝的底氣。
對付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片子，根本不需要講什麼公平。
在公海，千術也是實力的一種。
隻要不被當場抓住，他就是名正言順的贏家。
老陳坐在莊家位上，眼皮微微耷拉著。
他拿起桌上那嶄新的六副撲克牌。
蒼白的手指猛地一撥。
“嘩啦啦——”
三百多張紙牌在他雙手之間拉出一條完美的弧線，宛如穿花蝴蝶般在半空中翻飛、交錯。
紙牌摩擦的聲音清脆悅耳。
洗牌的手法花哨、炫目，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嘲弄。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對麵的女孩：你連牌的麵都摸不到，拿什麼贏？
煤老闆在一旁殘忍地舔了舔嘴唇，彷彿已經看到黎初被剝光扔在床上的畫麵。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黎初身上。
等著看她崩潰、發抖、或者跪地求饒。
黎初依舊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冇有看老陳那眼花繚亂的手部動作，也冇有理會周圍的汙言穢語。
那雙清冷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在空中翻飛的撲克牌背麵。
冇有人知道。
在她的視線裡，那不是一堆紙牌。
而是一組組正在快速重組的資料，是概率模型，是凱利公式。
是即將被她全部收入囊中的——一千萬黃金。
老陳將洗好的牌重重拍在發牌器裡。
乾瘦的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聲音像砂紙摩擦般刺耳。
“小丫頭，現在下跪磕頭，還能少受點皮肉苦。”
黎初微微俯身，雙手撐在桌沿。
“發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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