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姐姐彆怕……”
趙林溪見兩人模樣,心中瞭然,起身示意她們輕聲,又指了指熟睡的溫相見。
“侯爺確是動了怒。但小小姐適時哭了,我又解釋了睡前用繫帶將手腕與繈褓相連之事,證明絕不敢疏忽小小姐安危……侯爺便暫未深究。”
她說得輕描淡寫,略去了那驚心動魄的掐頸與後來的難堪。
但小靈和小巧都是在府中待了些時日的,深知侯爺脾性,能在他盛怒之下全身而退,已是天大的運氣。
兩人對視一眼,看向趙林溪的目光裡,不禁多了幾分探究與隱隱的敬佩。
“趙奶孃真是膽大心細。”
小靈歎道,又心疼地看了一眼小巧。
“我妹妹被罰了五鞭,還不得歇息,立時便要回來當值。”
這院裡仆婦不少,但能進小小姐內室近身伺候的,除奶孃外,便隻有她們姐妹二人。
隻因她們原是已故夫人的陪嫁丫鬟,侯爺信得過,纔將小小姐全然托付。
姐妹倆輪值守夜,縱是傷病亦不得免,此乃規矩。
趙林溪聞言,愧疚更甚。
“是我的錯。我初來乍到,心中緊繃,白日未能安歇,夜裡便撐不住了。雖做了防備,卻未料侯爺深夜親至,連累小巧姐姐為我求情受罰……”
小巧臉色蒼白,卻連連搖頭,低聲道。
“不怪趙娘子,原是我先打了盹。侯爺對小小姐萬分憐惜,容不得半點差池。我身為貼身之人,卻率先疏忽,隻罰五鞭,已是侯爺開恩。”
小靈也道。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們三人既一同伺候小小姐,便該同心協力,日後互相警醒著些,仔細當差,盼著小小姐平安康健長大,纔是正道。”
她二人話語懇切,透著同處低微,相依為命的體諒。
趙林溪見她們非但無怨,反出言寬慰,心中暖流湧動。
雖相識不久,經此一遭,三人倒生出幾分患難與共的情分來。
“兩位姐姐說得是。日後定當更加謹慎,彼此照應。”
夜漸深沉,燭光搖曳。
三人低聲細語,房中氣氛雖仍沉重,卻隱隱有了些許暖意。
小靈翌日還需當值,稍坐片刻便離去。
趙林溪與小巧強打精神,守著酣睡的溫相見,後半夜再不敢有半分鬆懈,直熬到天色將明。
及至次日,奶孃霜華過來交班,趙林溪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下人房中。
同屋另一位奶孃禾香也已經起床,正對鏡梳妝,從銅鏡中瞥見趙林溪進門,眼露詫異。
今日一大早,小小姐院裡的丫頭小靈便特意過來傳了話,說昨夜伺候的人一時疏忽,惹了侯爺不悅,讓她們務必都打起精神,謹慎當差。
禾香一聽便篤定,這疏忽之人必是趙林溪無疑。
什麼一時疏忽,不過是說的好聽,多半是趙林溪這狐媚子,急功近利。
進府第一日就按捺不住,想去攀附侯爺,結果觸怒貴人,被狠狠責罰了!
她早就瞧著趙林溪一副妖嬈過人的容貌身段不順眼。
在心裡罵了幾句活該後,隱秘的快意令她再無睡意,乾脆早早起來,就等著看趙林溪被重罰後的狼狽模樣。
可冇想到,趙林溪竟就這麼回來了,看著雖疲累,卻似乎……並未受什麼嚴懲?
禾香臉色沉了沉,站起身,假意整理衣裙,繞著趙林溪慢悠悠走了半圈,目光如鉤子般在她身上掃過。
當瞥見趙林溪微微敞開的領口下,頸間若隱若現的一抹青紫掐痕時,她嘴角頓時勾起一抹瞭然又刻薄的弧度。
“喲……”
禾香拖長了調子,聲音尖細。
“我當是誰呢。昨日是誰信誓旦旦說要安分守己、謹言慎行的?這才過了一夜,怎麼就成了這副模樣?有些人哪,就是掂不清自己的斤兩,仗著皮相好些便忘了尊卑,妄想些不該想的,這下可好,踢到鐵板,自討苦吃了吧?”
趙林溪聽著這字字帶刺的嘲諷,隻覺倦意更深,連爭辯的力氣都懶得使。
禾香對她敵意明顯,無非是想看她倒黴,並非真要聽什麼解釋。
何況昨夜她確實觸怒了侯爺,細說原委,隻會讓禾香更加得意奚落。
她昨日白天心神不寧未曾安歇,夜裡又經曆了那般驚嚇,緊繃了一整夜,此刻已是強弩之末,隻想儘快洗漱一番,倒頭睡去。
於是,趙林溪如同未聽見一般,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徑直走到自己床邊,取了乾淨的換洗衣物,轉身便朝屋外的浴房走去。
禾香見她竟敢如此無視自己,麵色頓時更加難看,盯著趙林溪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胸中妒火與怒氣交織翻騰。
侯爺雖然懲戒了她,可看樣子並未下重手,難道……
竟對這賤婢存了半分憐惜之意?
禾香忍不住又湊到鏡前,仔細端詳自己那張頂多算是清秀的臉,再回想趙林溪即便憔悴也難掩的穠麗容顏與那窈窕身段,方纔那點快意瞬間被更深的恐慌取代。
日子久了,憑那狐媚子的姿色,保不齊真能讓侯爺對她另眼相看!
自己今日已然與她撕破臉,若讓她日後得了勢,莫說這奶孃的差事保不住,恐怕還會遭她報複!
不行,絕不能讓她有翻身的機會!
禾香眼中戾色一閃。
她不僅要先下手為強,且必須一勞永逸,徹底斷了這禍患,讓侯爺早日將趙林溪趕出去才行!
她在房間裡焦躁地踱了兩圈,目光忽地落在趙林溪床頭那疊疊放整齊的衣物上,一個陰毒而大膽的念頭,驟然在她心底滋生,蔓延開來。
趙林溪自浴房回來時,屋內已不見禾香人影,隻桌上留著一份豐盛的早膳。
冇了禾香刻薄目光與尖酸話語,她總算得了片刻清靜,匆匆用過飯食,便和衣躺下。
倦意如潮水湧來,她幾乎是頃刻間便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中途似乎迷迷糊糊察覺到有人靠近床榻,在她枕邊放了什麼東西,但濃重的睏意將她牢牢鎖在夢鄉,未能醒來。
直睡到暮色四合,晚膳時分,同屋的另一位奶孃霜華當值歸來,才輕聲將她喚醒。
霜華年長趙林溪幾歲,生得一副和善麵相,性子也寬厚,說話溫聲細語,與禾香截然不同。
兩人一同用了晚飯,言談間極為融洽。
及至子時將近,又該輪到趙林溪去上夜。
她走到自己床邊,準備換上侯府發放的奶孃衣裳。
然而,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套疊放好的細布衣裙上時,卻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