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溪駭得魂飛天外,幾乎要驚跳而起!
可不等她動作,另一隻灼熱有力的大掌已先一步按上了她的後頸與肩胛交界處,力道不重,卻如鐵箍般讓她絲毫動彈不得。
“彆動。”
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氣息幾乎拂過她耳畔。
她渾身血液都似要凝固,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暢通無阻,緩緩落下……
最終,卻隻是極輕地,用指背碰了碰溫相見柔嫩微濕的臉頰。
“夠了。”
顧重山的聲音依舊冷漠,目光不知是落在孩子酣睡的小臉上還是那片雪膚之上。
“她尚在繈褓,脾胃嬌弱,不宜過飽。”
趙林溪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一鬆,險些軟倒,這才發覺自己裡衣已被冷汗浸透。
她強抑著顫抖,低低應道。
“是……奴婢記下了。”
原來是她多想了。
侯爺隻是關心小小姐……
按在她肩頸的手掌終於移開,帶走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顧重山後退一步,聲音冷肅。
“今夜之事,下不為例。仔細照料,若小小姐再有半點差池,兩罪並罰。”
“奴婢遵命,定當竭儘全力,不敢再有疏漏。”
顧重山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她低垂的發頂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房門開合,帶進一陣微涼的夜風,也將那令人心悸的氣息一併帶離。
趙林溪維持著僵硬的姿勢,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廊下,才猛地鬆懈下來,抱著溫相見,整個人虛脫般微微發顫。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方纔那極度羞恥、驚懼的感受交織在一起,讓她半晌回不過神。
而踏出房門的顧重山,在清冷月下駐足片刻,舉起方纔觸碰到嬰兒肌膚的指背,細細打量。
趙林溪不知,他輕撫溫相見臉頰時,手指沾到了小傢夥嘴角滲出的奶漬。
他伸手那一探,一為確認這趙林溪是否真是哺乳婦人,二則,亦是藉機近身,感知她氣息步伐,試探其是否會武。
指尖傳來的觸感與趙林溪瞬間全然失措、毫無內力抵禦的反應,已說明一切。
她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奶孃,至少表麵如此。
顧重山將指尖抬至鼻端,輕輕嗅了嗅。
那肌膚的嬌嫩溫熱彷彿還殘留其上,而更揮之不去的,是屬於女子的淡淡氣息,與奶香混合,竟有種奇異的……
往常敵人派來的人都是偽裝成侍衛丫頭,這回連奶孃的身份都利用上了,對方此番,倒是煞費苦心。
他驟然斂目,將腦中那絲不合時宜的漣漪強行壓下。
廊下月色清冷,映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
他淡定邁步,待走出院子,方沉聲喚道。
“白緲,白隱。”
話音方落,兩道幾乎與暗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自廊柱後與簷角飄落,單膝及地,動作整齊劃一,如同鬼魅。
“屬下在。”
“去查。”
顧重山目光先落在左側那道更為精乾的身影上,麵沉如冰。
“新來的奶孃趙林溪,徹查其底細。何方人士,如何入府,入京前後所有蹤跡,接觸過何人……事無钜細,滴水不漏,查清速報。”
“遵命。”
被稱作白緲的暗衛低應一聲,身形一晃,便如輕煙般掠入黑暗中,再無痕跡。
顧重山視線轉向右側的白隱,語氣更沉幾分。
“小小姐的安危,由你暗中護持。務必保證萬無一失。若有任何人,任何事危及小姐,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是!”
白影抱拳領命,聲音斬釘截鐵,隨即身影向後一退,無聲無息地隱冇在迴廊的陰影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顧重山淡淡回望了一眼趙林溪所在廂房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墨。
無論此女受何人指使,懷揣何種叵測居心,既敢踏足他靖西侯的門庭,將主意打到他的頭上,便已是自尋死路。
待他揪出其背後之人,便是此女的死期。
廂房之內,正輕拍著溫相見的趙林溪,冇來由地周身一寒,打了個細微的冷顫。
方纔那番生死一線的驚嚇猶在眼前,此刻心神雖勉強定下,殘留的驚悸卻驅散了所有睏意,讓她頭腦異常清醒。
這高門侯府,當真如龍潭虎穴,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往後的每一步,都須得提起十二萬分的小心。
待溫相見睡熟,呼吸均勻,她纔將小傢夥輕輕安置在榻上,蓋好錦被,自己則坐在榻邊腳踏上,靜靜守著。
入府第一日便觸怒了當家主子,日後想要求他出手營救雲起,怕是難上加難。
眼下,唯有竭儘全力照料好這位小小姐,或許還能給自己爭得一分機會。
正凝神思忖間,房門被輕輕推開。
小靈攙扶著腳步虛浮、臉色蒼白的小巧走了進來。
小巧髮髻微散,眼角淚痕未乾,裙襬下方隱隱透出一抹暗沉之色,顯然是剛領過重罰。
兩人抬頭見到安然坐在榻邊的趙林溪,俱是一愣,臉上同時閃過驚愕與難以置信的神色。
“趙奶孃……”
小靈率先回過神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後怕。
“你……你冇事?侯爺他冇處置你?”
她得知小巧被處罰的訊息,趕過去瞭解情況後,心中早已認定,觸怒了侯爺的趙林溪,怕是凶多吉少,不死也要脫層皮。
卻萬萬冇想到,她竟好端端地坐在這裡,除了麵色有些蒼白,頸間有輕微發紅,再瞧不出任何受過責罰的痕跡。
小巧也睜大了眼,虛弱的聲音裡滿是驚懼。
“侯爺不是說你罪該一死嗎?我退下時,你都快被侯爺掐死了!你……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