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套衣裳是她今早回房時,特意留在床頭,準備晚間當值穿的。
府中給三個奶孃各自發放了兩套換洗衣裙,料子與樣式皆是一般無二。
她記得分明,當時衣領是朝著窗子方向,兩隻袖子也被妥帖地折在衣身之下,疊得方方正正。
可眼下,衣領的朝向已然調轉,袖子更是被翻到了衣裳表麵,疊法迥異。
有人動過她的衣裳。
今日除了送飯的小丫鬟匆匆來過,這屋裡便隻有她、霜華與禾香三人。
霜華性情寬和,與自己並無過節,且當時她睡得模糊間,感覺有人靠近她床頭之時,霜華正在當值……
趙林溪心頭驟然一緊,禾香早上那充滿敵意與嫉恨的眼神倏地閃過腦海。
是她。
隻有她,既有動機,也有足夠的時機。
趙林溪定了定神,小心拿起那套衣裳,湊到燈下細細檢視,又置於鼻端輕嗅。
很快,她便發現了蹊蹺。
上衣內側靠近下襬的裡襯處,有一片不規則的濡濕痕跡,雖已乾透,顏色卻比周遭略深,指尖觸之微硬,隱隱散發出一股極淡的、難以形容的異味,似是某種植物汁液。
她心中一寒。
這位置,正是她懷抱小小姐時,衣物最易貼著孩子嬌嫩肌膚的地方!
若她未曾察覺,匆忙穿上此衣,萬一這不明之物對小小姐有害……
小小姐乃侯爺心尖上的肉,若有絲毫閃失,莫說她這奶孃之位不保,隻怕性命都堪憂。
更全部她昨日才被侯爺警告,這動手之人不是想謀害小小姐,便是想置她於死地。
不管是哪一種,手段都太陰毒。
無論此人是不是是禾香,都絕不能輕輕揭過。
趙林溪麵上不露分毫,隻若無其事地將那衣裳放下,轉身開啟自己存放衣物的箱籠,取出另一套嶄新的府製裙衫換上。
隨後,她將被動了手腳的那套仔細疊好,用一塊素淨棉布妥帖包起,徑直去尋了管事周嬤嬤。
“嬤嬤。”
趙林溪神色恭謹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與後怕,將布包雙手呈上。
“此乃奴婢晚間當值應穿的衣裳,可方纔取出時,卻發現上頭沾了不明汙跡,疊放方式也與奴婢晨間放置時不同。奴婢恐有人暗中做了手腳,這汙跡……不知是否會對小小姐有害。奴婢不敢隱瞞,更不敢擅自處置,特來稟明嬤嬤。”
周嬤嬤聞言,臉色立時凝重起來。
事關小小姐安危,半點馬虎不得。
她接過布包,當即命人仔細查驗。
趙林溪見他們一時半會處理不了,便道:“嬤嬤,我的當值時間到了,得先去服侍小小姐。”
趙嬤嬤肅容點頭:“照料小小姐要緊,你且先去當值。此事我自會詳查,若真有人膽敢包藏禍心,圖謀不軌,老身定會如實稟報侯爺處置。”
趙林溪心頭對顧重山有幾分畏懼,卻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最終肯定要由侯爺定奪。
她按下紛亂心緒,先往小小姐房中而去。
她到時,禾香正準備退下。
見趙林溪進來,禾香目光在她身上那套嶄新的府製衣裳上打了個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笑,卻未發一言,徑自轉身離開。
小巧的傷勢看來已好轉許多,行走間已不見昨日滯澀,想來那五鞭,行刑之人是留了情的。
隻是她此刻臉色仍有些緊繃,不見笑意。
待禾香身影消失,她才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麵上神情稍緩。
趁著小小姐尚未醒來,內室隻餘她二人,小巧挪到趙林溪身邊,一邊整理著溫相見的衣物,一邊壓低了聲音,憤憤不平道。
“趙奶孃,你可要當心些。許奶孃值班時,明裡暗裡說了你不少閒話,什麼不安分,想飛上枝頭,還暗示你昨日……是咎由自取。我聽著實在不像樣,又不好與她爭執,隻得含糊應了。你可是哪裡得罪過她?”
趙林溪心下一沉,麵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低聲道。
“多謝小巧姐姐提醒。說來我也納悶,我與許奶孃是入府後才相識,並無舊怨,可她似乎……對我頗有成見。”
她頓了頓,輕輕搖頭:“罷了,嘴長在她身上,她要說什麼,我也攔不住。我但求問心無愧,做好分內之事便是。”
“我信你並非那等人。”
小巧神色認真,語氣真摯。
“我跟在已故夫人身邊伺候了十幾年,見過的人也算不少。真正存了攀附心思,不安分的,斷不是你這樣的行事做派。若真要說起來……許奶孃自個兒倒更像些。說話時眼珠子亂轉,慣愛背後論人是非,做起事來也……不甚牢靠。”
雖然趙林溪與許禾香都才當值一兩日,但兩人給小巧的感覺天差地彆。
趙林溪言行舉止頗有章法,照顧小小姐時細緻周到,張弛有度;許禾香卻時常需要提點催促,稍有閒暇便喜歡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特彆是看向小小姐的眼神,前者溫柔憐惜,後者卻頗有些應付敷衍。
人心自有桿秤,在這兩個奶孃之間,小巧心中的天平早已不自覺地偏向了趙林溪。
趙林溪未料到小巧會對自己如此信任維護,心下頓時湧起一陣暖流與感動。
她握了握小巧的手,溫聲道。
“姐姐信我,我必不負這份信任。不說這些了,咱們隻管將小小姐照料妥當,便是本分。”
話音剛落,外間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侍女恭敬的問候聲。
門簾被掀開,顧重山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麵色沉肅。他身後跟著神色凝重的周嬤嬤,以及兩個垂手侍立的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