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從懷中緩緩掏出一物,卻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枚半舊的、以紅繩繫著的粗糙桃木小鎖,孩童佩戴的樣式。
他將那桃木鎖拎在指尖,在趙林溪眼前輕輕晃動,唇邊勾起一抹殘忍而得意的弧度。
“認得此物麼?你可以不慕榮華,不貪富貴。但不知……你還不在乎你那寶貝弟弟的性命?”
趙林溪的目光在觸及那桃木鎖的刹那,瞳孔驟然緊縮,臉色慘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那是弟弟雲起週歲時,她親手為他戴上的長命鎖!
雖不值錢,雲起卻一直貼身佩戴,從未離身!
自那夜顧慕風提到驚喜,她心中便隱隱有過這般不祥的猜測。
可她總還抱著一絲僥倖,覺得顧慕風雖行事荒唐、自視甚高,但終究是侯門公子、朝廷命官,骨子裡應與陳三壯那等毫無底線的惡徒不同,不至於真對一個無辜稚子下手。
可眼前這枚桃木鎖,徹底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雲起……你把我弟弟怎麼樣了?!”
她再也無法維持表麵的鎮定,猛地想從床上撲起奪回那鎖,卻因右手劇痛和連日虛耗的體力而重重跌回床榻,隻能強撐著,死死盯住顧慕風手中之物,聲音因擔憂而顫抖。
顧慕風欣賞著她瞬間崩潰、惶急無措的表情,心中湧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今日他原本是來請功的。
派人從陳三壯手中救下趙雲起,打算以此施恩,在趙林溪麵前好生表表功,再輔以溫言軟語,趁著她感激涕零、又無依無靠之際,順勢提出將她納入後院。
如此大恩,加上一點花言巧語,足夠讓身世飄零,無依無靠的女子以身相許。
可大哥顧重山對趙林溪的維護與破例,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趙林溪方纔對大哥毫不掩飾的敬重與推崇,更是狠狠刺痛了他的自尊,激起了強烈的嫉妒與怒火。
精心準備的誘哄計劃,在醋意與憤懣的衝擊下,瞬間變質,化為了**裸的威脅。
顧慕風慢條斯理地將桃木鎖收回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木紋,語氣悠然。
“放心,你弟弟此刻安然無恙。我花了一百兩銀子,從你那賭鬼夫君手中將他請了過來,自然要好生款待,豈會虧待了他?隻不過……”
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著趙林溪驚惶緊張的臉。
“我既是為你才花這筆銀子,將他從那泥潭中撈出來,你總得讓我覺得這銀子花得值,我纔有理由繼續養著他,不是麼?隻要你點頭,乖乖從了我,做我的枕邊人,你這弟弟,自然能成為我府中的貴客,錦衣玉食,前程無憂。可若你繼續這般不識好歹,冥頑不靈……”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欣賞著趙林溪眼中越發濃烈的驚慌,才緩緩吐出後半句,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那他的去處可就多了,街頭乞討,給富家公子做書童,或是賣給人牙子,總歸各有各的慘法,不帶重樣的……”
趙林溪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已盈滿淚光,卻強忍著不讓其落下。
她看著顧慕風那副自以為掌控一切、居高臨下的嘴臉,一股混雜著失望,痛恨與鄙夷的情緒衝上心頭,反而奇異地壓下了部分恐懼。
不想看顧慕風得意的笑臉,她將眸光轉至門外,卻意外瞥見房門角落處有一塊黑色麵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