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立刻著手安排,親自從家生子裡挑了個最是老實本分、口風緊、手腳也麻利的小丫頭,名喚翠柳,吩咐她專職照料趙林溪起居,尤其要留心右手傷勢,一應所需直接向她回稟。
將翠柳安排妥當,囑其小心伺候後,周嬤嬤未敢耽擱,連夜匆匆趕往老夫人所居的長鬆院。
周嬤嬤早年便在老夫人身邊伺候,上個月底才被派去掌管玉華院照顧小小姐,對老夫人的心思最是清楚不過。
如今老夫人心頭第一等要緊事,莫過於侯爺的婚事與子嗣。
今夜侯爺這番破格之舉,周嬤嬤思來想去,覺得必須即刻稟報老夫人知曉。
這個時辰,老夫人早已安歇。
但聽聞是有關侯爺的要緊事,鬆鶴堂內立刻亮起了燈。
不過片刻,老夫人已披衣起身,在暖閣召見了周嬤嬤。
“……你是說,山兒他,親自抱著那奶孃,從拂風院一路走到玉華院偏殿?親自給她換了藥、包紮傷口,還吩咐你按管事娘子的份例好生伺候?”
顧老夫人聽完周嬤嬤的稟報,放下手中才抿了一口的參茶,保養得宜的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驚訝。
隨即,那驚訝便化為了難以抑製的、隱隱的喜色。
“回老夫人,千真萬確,是老奴親眼所見。侯爺對那趙娘子的傷勢,關切非同一般。”
周嬤嬤垂首,將自己所見所聞,不加任何修飾,原原本本陳述了一遍,雖未加半句臆測,卻已將侯爺舉止間的異常與重視,清晰地呈現出來。
顧老夫人聽得睡意全無,眼底光芒閃動。
“可是半月前,你領來見我那三個奶孃裡,身段最是窈窕、模樣也最出挑的那個?我當日還特意吩咐,讓她專司夜班……”
“正是她,名叫趙林溪。瞧著是個本分人,行事也穩妥。聽其自述,身世頗為坎坷,夫君嗜賭,孩兒也已不幸早夭。”
周嬤嬤點頭證實。
顧老夫人聞言,沉默片刻,重新執起茶盞,卻久久未送至唇邊。
她緩緩道:“那日你帶她們三人來時,我便瞧出她姿容清麗,通身氣度身材品貌樣樣出挑,對她確實寄以厚望。這丫頭,倒還真有幾分本事,不過半月工夫,竟能讓山兒待她如此與眾不同。”
她頓了頓,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遲疑。
“隻是這奶孃的身份,終究是難聽了些……”
她歎息一聲,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長子顧重山少年成名,戰功赫赫,弱冠之年便封侯拜將,乃是楚淵國獨一份的殊榮。
可正因一心撲在軍國大事、戍守邊關上,二十多了仍未娶妻,膝下更無一兒半女。
這成了顧老夫人多年來最深的一塊心病,日夜懸心,甚至覺得愧對早逝的夫君。
這些年來,她明裡暗裡不知相看了多少高門貴女、名門閨秀,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催促,精心安排過各色品貌皆佳的女子近身伺候。
可這個兒子要麼置若罔聞,要麼便以“邊關未靖,無心家室”為由直接回絕,讓她又是心疼焦慮,又是無可奈何。
如今,府中最出息、最被她寄予厚望的兒子,竟然對一個身份低微的奶孃顯露出不同尋常的關切?
這若放在其他高門大戶,或許是樁有損門風、需要立刻掐滅的醜事。
可在顧老夫人這裡,在子嗣香火這座大山麵前,這卻無異於久旱逢甘霖的莫大喜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