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女子真能敲開兒子那冷硬如鐵的心防,引得他動一絲凡心,哪怕隻是納為妾室,隻要能先為顧家留下血脈,延續香火,那這女子便不是禍水,而是侯府的功臣,是顧家的救星!
什麼規矩體統,什麼身份門第,在子嗣大事麵前,皆可暫且退讓,從長計議。
思及此,顧老夫人心中最後那點因趙林溪身份而生的顧慮,徹底煙消雲散,轉而化為一種堅定甚至急迫的決斷。
她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威嚴,卻不失慈愛。
“周嬤嬤,你是我身邊的老人,最是穩妥。山兒既然對那趙氏……如同與眾不同,你便多費些心,仔細看顧著。她救護棠丫頭有功,於情於理都該厚待。你且先暗中觀察,一應所需務必周全,有任何情形,及時報與我知曉……”
周嬤嬤心頭一震,立刻明白了老夫人的深意與默許。
這不僅是不阻攔,竟隱隱有了樂見其成、甚至暗中促成之意!
她連忙躬身,鄭重應下。
“老夫人放心,老奴明白其中輕重,定會辦得妥妥帖帖,仔細留意。”
“嗯。”
顧老夫人微微頷首,重新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語氣恢複了波瀾不驚,卻意味深長地補充道。
“我乏了,你且去忙吧。記住,侯爺的子嗣大事,重於一切。有些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該變通時,便需懂得變通。必要時……亦可順勢推上一把。”
周嬤嬤心領神會,再次深深一福。
“是,老奴謹記老夫人教誨。”
待趙林溪再次轉醒,已是日上三竿。
陽光透過潔淨的窗紙灑入室內,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望著陌生的房間與衣裳,好一會兒纔想起昏迷前種種。
與顧重山的激烈對峙,聲淚俱下的控訴,絕望之下欲走的決絕——猛地湧入腦海。
這是哪裡?
難道她那般激烈地頂撞了靖西侯之後,終究還是被驅逐出府,安置在了某處陌生客棧?
右手依舊傳來陣陣鈍痛,但似乎比昨夜緩和了些,傷口被包紮得整齊妥帖。
身上也已換了乾淨柔軟的中衣,清爽舒適。
她微微動了動,想撐起身,房門便被輕輕推開,一個麵容清秀,眼神靈動的丫頭端著銅盆走了進來,見她醒了,立刻露出笑容。
“趙娘子,您醒了?奴婢翠柳,是周嬤嬤派來專門伺候您的。您可覺得好些了?傷口還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先用些粥?”
趙林溪在翠柳的攙扶下慢慢坐起,靠上柔軟的引枕,一時有些恍惚。
原來她並未被趕出侯府。
靖西侯不僅冇有因她的冒犯而施以重懲,反而安排了專人伺候,甚至將她安置在了這間獨居的屋子裡。
屋內陳設雖簡,卻潔淨齊整,顯然用了心。
看來,她那番孤注一擲的泣血陳情,終究還是起了作用。
那位靖西侯,表麵冷硬如鐵,行事霸道,內裡倒也並非全然不講道理、不通人情。
這侯府,也並非全是冰冷絕望的泥沼。
接下來的兩日,趙林溪便在這間獨居的小屋裡,過上了從未有過的、近乎養尊處優的日子。
翠柳伺候得無比儘心,飲食湯藥定時送來,皆是精細溫補之物。
周嬤嬤親自來看過兩次,言語溫和,叮囑她好生靜養,玉華院的事務不必掛心。
更讓她高興的是,顧晚棠幾乎每日都要跑來兩三趟,或是帶著新得的點心,或是捧著有趣的玩意,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對她受傷的手心疼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