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纔那番泣血控訴,字字句句,猶在耳畔迴響,帶著不容忽視的慘烈與真實。
他竟將一個弱女子逼到了這般地步……
“你且安心在此住下養傷。”
顧重山對著昏迷中的人,低聲說道,聲音是連自己都未曾察覺柔和。
“靖西侯府,會是你的安穩之所。本侯亦會做到公正嚴明。”
不知是顧重山的話語起了作用,還是傷口上藥後的清涼緩解了部分痛楚。
昏睡中的趙林溪,那一直緊蹙的秀眉,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漸漸趨於平緩。
顧重山靜靜看了她片刻,正欲起身離開,外間卻突然傳來極輕的、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隨即是小心翼翼的叩門聲,伴隨著蟬衣壓低的、帶著睡意的詢問。
“趙娘子?您冇事吧?奴婢好像聽到些動靜……”
“進來。”
顧重山神色未變,冷聲迴應。
門外的蟬衣顯然冇料到侯爺在此,嚇得一個激靈,睡意全無,慌忙推門進來,準備跪下行禮。
“不必多禮。”
顧重山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冷肅,但語氣尚算平和。
“她傷口崩裂,方纔情緒激動,現已昏睡。你去取一套乾淨舒適的女子衣衫來,要柔軟麵料,小心替她換上。她身上衣物已被血汙汗漬浸透,穿著不妥。”
蟬衣連忙點頭應“是”,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屋內昏暗的光線,又趕緊低下頭。
顧重山側身走出房門,立於廊下,背對著屋內,沉聲道。
“動作輕些,莫要吵醒她。本侯在此等候。”
蟬衣不敢怠慢,很快便從自己房中取來一套她尚未上身的新製中衣,料子是最柔軟的細棉。
她輕手輕腳地進入房內,藉著燭火的光線,小心而又迅速地替昏迷的趙林溪更換了被血汙和汗水浸透的衣衫。
過程中,她看到趙林溪右手那重新包紮過的紗布,心下的疑惑又添了幾分。
換好衣衫,蟬衣將臟衣攏在手中,悄悄退了出來。
“侯爺,已經換好了。”
顧重山頷首,轉身便欲再次進入房內。
蟬衣猶豫了一下,想到三小姐的吩咐,壯著膽子小聲提醒。
“侯爺,三小姐吩咐了,讓趙娘子好生在她這兒靜養,不讓任何人打擾……”
她聲音越說越小,頭也越垂越低。
顧重山腳步未停,隻淡淡丟下一句。
“無妨。若晚棠問起,讓她直接來尋本侯便是。”
說罷,他已步入房內,走到床邊,再次俯身,將昏睡中的趙林溪連同薄被一起,穩穩地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比方纔更加小心,雖是麵無表情,但眸子裡分明多了些平日裡冇有的東西。
蟬衣在門口看得目瞪口呆,卻不敢阻攔,隻能眼睜睜看著侯爺抱著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拂風院的廂房。
夜風微涼。
走出許遠,顧重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此番舉動,於規矩、於身份而言,非常逾矩冒犯。
可方纔在拂風院客房內,看著趙林溪蒼白脆弱、孤零零躺在床榻上的模樣,他心中湧起的,除了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更有一股近乎本能的擔憂與一種模糊的危機感。
他總覺得,若繼續將她留在拂風院,二弟顧慕風定然不會善罷甘休,恐怕還會去糾纏於她。
屆時,這個剛剛拚死護住他妹妹、口口聲聲相信靖西侯府是安穩之地的女子,恐怕會遭受更多的逼迫與傷害。
他不能容許。
他絕不容許在自己治下的靖西侯府,發生這等仗勢欺人、逼迫弱女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