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羞憤交加,還是咬牙繼續道。
“這痕跡……是為人母者身不由己的苦楚,絕非侯爺心中所想的那般齷齪不堪!”
“二爺翻窗潛入,言語輕佻,威逼利誘,甚至意圖強逼奴婢為妾!奴婢無奈,隻得搬出三小姐方纔認下的義姐名分,百般周旋,方纔僥倖將其逼退!”
“侯爺若不信奴婢一麵之詞,大可將二爺即刻喚來,與奴婢當堂對質!看看究竟是誰在信口雌黃,是誰在仗勢欺人!”
她淚水洶湧,卻倔強地不肯完全低下頭,任由淚水滑落臉頰,落在染血的錦被上。
“奴婢入府半月有餘,自問兢兢業業,恪儘職守,對主子絕無二心。二爺仗著身份尊貴,兩次三番對奴婢威逼糾纏,奴婢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方纔勉強周全身退。可這口氣還未喘勻,轉眼卻又遭侯爺您無端猜忌,平白誣陷,扣上這等足以要人性命的滔天罪名!”
她的聲音因極致的悲涼,而顯得格外淒厲破碎。
“如今外間世道艱難,百姓流離,日子過得朝不保夕。奴婢原以為,靖西侯府是這亂世中難得的安穩之地,侯爺您是頂天立地、護佑一方的英雄。”
“可奴婢萬萬冇有想到,在這楚淵國最是安全、最講規矩的侯府之內,在侯爺您這般公正嚴明的主子手下,一個拚死護主、險些廢了一隻手的奴婢,最終竟也落得如此下場!”
“既然連這世人眼中最是公正嚴明之地,都如此昏暗不明,那不必勞煩侯爺驅逐,奴婢此刻便走!”
“一百兩紋銀,奴婢分文不取!半月休養,奴婢也一併奉還!”
趙林溪一口氣說完,彷彿抽乾了肺腑間最後一絲氣息,那隻一直伸出的、鮮血淋漓的手終於支撐不住。
頹然垂下……
淚水早已模糊了眼前所有景象,她看不清顧重山此刻是何神情。
隻覺胸腔內痛如刀絞,喉頭不斷湧上腥甜血氣。
室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她壓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聲,與窗外夜風呼嘯、拍打窗欞的嗚咽交織,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顧重山站在原地,身形如鬆,紋絲未動,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化的冷硬表情。
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先是凝在趙林溪那隻慘不忍睹、鮮血仍在緩慢滲出的右手上。
隨即緩緩上移,掃過她淚痕狼藉、因激憤與傷痛而泛起不正常潮紅的臉頰。
最後,目光在她中衣前那片因深色濕痕而格外顯眼的痕跡上,停留了極短暫的一瞬。
方纔那番言辭激烈、聲淚俱下的控訴與自辯,夾雜了太多洶湧的情緒與未曾披露的隱情,聽來混亂,卻奇異地並未讓人感覺是狡辯抵賴。
反而有種孤注一擲、玉石俱焚的慘烈。
尤其是當她提及,原以為靖西侯府是這亂世中難得的安穩淨土,他顧重山是頂天立地、護佑一方的英雄時……
顧重山心口難受的過分,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悶與刺痛。
那感覺,竟似冤枉了最信任、最支援自己的人一般,令人極不舒坦。
他本以為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
可理智卻在冰冷地提醒他,趙林溪所言,邏輯清晰,細節具體,形成了一種令人難以忽視的真實感。
而且二弟顧慕風私人作風方麵確實有些欠妥。
他好似真的誤會她了……
顧重山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卻並未立刻有下一步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