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冇有與二弟這檔子醃臢事,他或許會容她繼續留下,甚至加以重用。
但現在,不行。
他顧重山的眼裡,容不得這等沙子。
趙林溪聽著眼前之人以冰冷、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宣判她的罪行,冷酷無情地做出判決。
甚至未曾問過她一句,未曾給予她半分辯白解釋的機會,便已將她牢牢釘死在那“行為不檢、勾引主子、其心可誅、合該驅逐”的恥辱柱上。
靖西侯出手倒是大方。
一百兩紋銀,對尋常百姓而言,或許是一筆足以安身立命的豐厚資財。
可於她而言,這一百兩,根本不足以從陳三壯那賭徒惡棍手中贖回弟弟雲起!
一旦她失去侯府這份庇護與月例,無法再持續供給銀錢,陳三壯轉眼便會將她轉賣,弟弟雲起也必將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她忍著屈辱與恐懼踏入這侯府深院,是為了拖延時間,更是為了在這看似最不可能之處,為弟弟尋得一絲生機。
如今事未辦成,前路渺茫,竟要她揹負著如此不堪的汙名,被掃地出門?
絕無可能!
她被陳三壯那等毫無底線、喪儘天良的惡徒算計欺壓,尚可說是遇人不淑,命運捉弄。
可眼前這位靖西侯,堂堂保家衛國、威震邊關的將軍,受萬民敬仰;還有那位二爺,人人口中溫潤知禮、才德兼備的文臣……
這等被百姓仰望、被朝廷倚重的大人物,為何也要如此步步緊逼,將她置於絕境?
顧慕風先前的糾纏與威脅,她已然強忍了一肚子的怒火與屈辱。
此刻,顧重山這番不由分說、蓋棺定論的驅逐之令,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點燃了她心中壓抑已久的憤懣與不甘。
忍無可忍,便無需再忍!
趙林溪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一掀錦被,不顧右手的劇痛與胸前狼藉,直挺挺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將那鮮血淋漓,白布已被染透大半的右手,毫不猶豫地伸到顧重山眼前,彷彿要將這觸目驚心的傷口與疼痛,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麵前。
與此同時,積蓄已久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滾而下,混合著憤怒、委屈與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侯爺!”
她的聲音因激動和哽咽而顫抖,卻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您高高在上,執掌生殺予奪,斷定奴婢勾引主子,不配為小小姐奶孃,敢問可有一分一毫的真憑實據?!”
“您貴為靖西侯,是楚淵國赫赫有名的戰神,人人皆道您治軍嚴明,執法如山,可您給人定罪,難道僅憑捕風捉影的猜疑,或是旁人的一麵之詞?!”
她指著自己慘不忍睹的右手,淚水迷濛了雙眼,卻死死盯著顧重山。
“奴婢今日拚死護住三小姐,換來這穿骨透肉之傷!傷情有多重,後果有多險,侯爺比奴婢更清楚!”
“奴婢未曾奢望以此邀功請賞,隻求問心無愧,能繼續留在小小姐身邊,求得一方安身立命之地,可結果呢?”
“結果卻是侯爺您不分青紅皂白,給奴婢扣上這足以逼人上絕路的勾引主子之罪,下達這無異於將奴婢推向深淵的驅逐之令!”
她喘了口氣,胸口因激動而劇烈起伏,語速加快,帶著孤注一擲的悲憤與控訴。
“是!二爺今夜是來過!可侯爺為何不問問他為何而來?又對奴婢說了些什麼,做了些什麼?!奴婢此刻衣衫不整,鬢髮散亂,是因為昏迷大半日,身為奶孃的身體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