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
顧重山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鬆,靜立室中,帶來的無形威壓幾乎讓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趙林溪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便要掙紮下床行禮。
“免了。”
顧重山麵上看不出喜怒,淡定出聲後,自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精緻的白玉圓盒,隨手擲於她身側的錦被之上。
“此乃宮中禦賜的雪膚生肌膏。待你傷口癒合、痂落之後,早晚各塗一次,可淡痕祛疤。”
侯爺半夜三更,潛入客房,隻為給她送一盒祛疤膏藥?
趙林溪覺得這件事,比顧慕風逼她為妾還邪乎詭異。
桌案上燭火被窗隙湧入的夜風吹得搖曳不定,將兩人投在牆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時而交錯,時而分離,糾纏不清。
這情景,無端讓趙林溪想起入府第一夜,在玉華院初見顧重山時的情形。
隻是那時,她懷中尚抱著小小姐溫相見,身旁還有個因打盹而被罰的小巧。
如今,卻隻剩她與他,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客室之中獨處。
這處境,遠比那夜在玉華院時,更令趙林溪心慌意亂,無所適從。
趙林溪本欲推拒,但轉念一想,儘快收下,或許才能讓這位令人提心吊膽的侯爺早些離開。
她低聲道了句“多謝侯爺”,伸出未受傷的左手,去拾那落在被麵上的玉盒。
然而,就在她低頭伸手的刹那,燭光恰好映照在她因動作而微微敞開的襟口,以及那單薄中衣前襟上,一片已然乾涸卻依舊輪廓清晰的深色濕痕之上!
顧重山進來得突然,她方纔因驚見侯爺而心神大亂,竟完全忘了自己衣衫不整、胸前狼藉的窘狀,就這麼在他麵前呆坐了許久!
趙林溪的臉“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從脖頸直紅到耳根。
羞窘之下,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後一縮,整個人嗖地一下鑽回了錦被之中。
力道之大,不僅將即將觸到的玉盒甩飛出去,更扯動了右手的傷口,一陣尖銳的疼痛讓她悶哼出聲。
意識到自己臉頰滾燙得嚇人,她索性又將身子往下縮了縮,連腦袋也一併蒙進了被子裡,隻餘幾縷散亂的青絲露在外麵。
錦被下傳來她悶悶的、帶著難以掩飾的羞急與慌亂的聲音。
“侯……侯爺恕罪!奴婢……奴婢此刻儀容不整,實是失禮至極。還請侯爺先行移步,待、待奴婢明日整理妥當,再向侯爺賠罪請安!”
雖然這般縮排被子裡的行徑同樣失禮至極,可比起繼續以那般不堪的模樣麵對顧重山,趙林溪覺得這已是眼下唯一相對安全的屏障。
室內一時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若非那股無處不在的、沉甸甸的威壓感依舊籠罩著整個房間,讓人窒息,趙林溪幾乎要以為顧重山已然離去。
就在她被這可怕的寂靜與無形的壓力逼得幾乎喘不過氣,正準備硬著頭皮詢問侯爺還有何吩咐時,那道低沉冰冷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
不疾不徐,卻字字如冰錐,狠狠紮進她的耳膜,及至心口。
“方纔,你便是用這等楚楚可憐、衣衫不整的模樣,來勾引我二弟的麼?”
“什、什麼?!”
趙林溪渾身一震,驚得幾乎從被中彈起,傷口再次被牽動,劇痛讓她冷汗涔涔,卻也顧不上了。
她猛地從錦被中探出頭,蒼白的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屈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