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衣端著托盤,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室內重新歸於寂靜,隻餘一盞孤燈如豆,在桌案上幽幽跳動。
趙林溪重新躺回床上,卻毫無睡意。
右手的傷處一陣陣抽痛,如細針密刺,牽扯著神經。而更令她窘迫難言的是,胸口開始傳來熟悉的、難以忽視的脹痛與異樣。
她昏迷大半日,又剛用過一碗濃稠的肉粥,身體的本能反應已然無法抑製。
薄薄的貼身小衣很快便感受到了濕意,帶來一片冰涼黏膩。
三小姐與蟬衣皆是未出閣的少女,自然不懂她身為哺乳婦人的不便之處。
而她先前心神被傷勢、賊人、侯府諸事占據,竟也全然忘了這茬。
直到此刻身體發出強烈的提醒,她才驚覺需要處理,並更換乾淨的衣物。
可此處是拂風院的客房,並非她自己的住處。她如何才能不留痕跡地處理好這等私密之事?
趙林溪忍著右手的疼痛,勉強撐起身,走到房內的衣櫃前,輕輕拉開。
裡麵空空如也,隻餘一陣淡淡的樟木香氣。
想來這客房平日裡並無人常住,如今深秋寒重,一兩日不換衣物倒也尋常,故而蟬衣也未來得及為她備下換洗衣物。
她有心喚回蟬衣,可想到對方剛剛歇下,又要驚擾其起身,實在不妥。
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默默回到床邊,和衣躺下,打算暫且忍耐,待明日清晨蟬衣過來時,再請她幫忙去自己房中取些換洗衣物來。
身體的不適與心頭的煩亂交織在一起,右手傷處的抽痛與胸前的脹痛更是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的處境。
她在這陌生而精緻的客房裡睜大了眼,望著帳頂上模糊不清的纏枝蓮紋,久久無法入眠。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就在她因不適而微微側身,試圖換個稍緩些的姿勢時,眼角的餘光卻驟然瞥見……
緊閉的雕花窗欞之外,赫然映著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
侯府戒備森嚴,等閒人士是闖不進來的。
此人夜間是巡邏的侍衛?還是府外的亡命之徒?站在她的房間窗外做什麼?
趙林溪心頭一凜,右手劇痛與胸前的窘迫瞬間被強烈的警覺取代。
她屏住呼吸,身體緊繃,目光死死鎖住那道影子,腦中飛快思索著應對之策。
然而,不等她有所動作,那扇緊閉的窗欞竟被從外無聲推開!
一道身影迅捷地躍入室內,徑直朝著床榻方向走來。
搖曳的燭光映亮了來人的麵容,劍眉星目,鼻若懸膽,一張臉俊美得如同精工雕琢的玉像。
隻是此刻那雙總是含著溫和笑意的眼眸,在昏黃光線下顯得幽深難測,帶著一絲夜色的寒涼。
來人竟然是靖西侯府二爺,兵部侍郎顧慕風。
顧慕風在趙林溪驚詫而警惕的目光注視下,緩步走近,直到床榻邊緣方纔駐足。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趙林溪裹著厚厚紗布的右手上,又緩緩移到她因緊張和不適而微微泛白的麵容,笑容令人捉摸不透。
“疼得厲害吧?”
他頓了頓,指尖似乎動了動,卻又並未真的觸碰她,隻是凝視著她的眼睛,語氣輕柔,卻帶了幾分譏誚。
“你若早些順了我,安安分分隨我回院,又何來今日這場無妄之災,受這穿骨之痛?”
趙林溪聽得心頭一跳,先前因他深夜突然闖入而生的驚懼,瞬間被這番話勾起的反感與怒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