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道,誰又不是在苦海裡沉沉浮浮?
顧晚棠見她沉默不語,隻當她是憂心傷勢,便又溫聲寬慰。
“趙姐姐,你且放寬心,好好將養身子便是。大哥允了你,這幾日可暫住在我拂風院的客房裡,白日裡去玉華院略點個卯、應個景即可,待手上傷好利索了,再回去當值不遲。你放心,即便你回了玉華院,我也會常去看你的。”
趙林溪輕輕點頭,目光落在自己被厚實白布包裹、依舊隱隱作痛的右手上,似是不經意地提起。
“三小姐先前說,是侯爺為奴婢請的太醫?”
顧晚棠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與有榮焉的欣喜。
“是呀!說來也是巧,今日正逢太醫院的劉院判過府為母親診視頭疾,我見府裡的大夫對著你的傷手直搖頭,便去求了大哥,請劉院判移步過來瞧了瞧。”
“劉院判可是太醫院裡醫術最精湛的,我又央他用了最好的藥膏,你這手啊,好生將養著,約莫半月光景便能癒合個七八成。劉院判說了,細心調理,應當不會留下太顯眼的疤痕。”
得到肯定的答覆,趙林溪心下稍安。
倒不是擔憂留下疤痕,而是侯爺顧重山肯為她一個奶孃勞煩太醫,至少表明他認可了她此番護主的功勞,即便不額外賞賜,也應當不會事後追究或懲罰了。
“哪裡是奴婢運氣好,分明是侯爺與三小姐仁厚,竟為奴婢微末之軀驚動太醫聖手。如此恩德,奴婢冇齒難忘。”
她語氣懇切,帶著十足的感激。
“趙姐姐快彆這麼說,明明是你對我有救命大恩,倒顯得我不好意思了。”
趙林溪越是客氣知禮,顧晚棠心中那份因自己任性而引禍的愧疚感便越重。
分明是她害得趙林溪受傷,如今反倒要對方來謝她。
兩人又低聲說了好一會兒話,多是顧晚棠在說,趙林溪靜靜聽著,偶爾應和幾句。
直到外間更鼓響起,趙林溪再三勸她回去歇息,顧晚棠才依依不捨地起身,再三叮囑蟬衣好生照看,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廂房。
顧晚棠一走,蟬衣便輕手輕腳地端來了溫著的茶水與一碗熬得香濃軟爛的雞絲肉粥。
“趙娘子,這是三小姐特意吩咐後廚一直給您煨著的,還溫熱著,您用些吧。”
見趙林溪右手不便,蟬衣便一手端著粥碗,另一手拿起小銀勺,準備喂她。
“有勞蟬衣姑娘了。”
趙林溪微微搖頭,輕聲道。
“煩請將粥放在桌上便好,我自己來。”
她不慣讓人貼身服侍,何況隻是傷了右手,並非全然不能動彈,用左手慢慢進食,尚可應付。
蟬衣也不勉強,依言將粥碗與小菜在桌上擺好,又小心攙扶趙林溪下床,在桌邊坐下,看她用左手有些笨拙卻堅持地握著勺子,這才退開半步守著。
趙林溪昏迷了大半日,腹中早已空空,此刻聞到粥香,更覺饑腸轆轆。
那粥熬得火候十足,雞絲細嫩,米粒幾乎化開,入口溫潤鮮美。
她慢慢地,將一整碗粥都用了下去,身上總算覺出些許暖意和氣力。
蟬衣一邊利落地收拾碗碟,一邊柔聲道。
“趙娘子,夜深了,您重傷初醒,還需好生歇息。奴婢就宿在隔壁廂房,夜裡若有什麼需要,或是傷口疼得厲害,您隻管高聲喚我,我立刻便過來。”
“多謝姑娘費心。” 趙林溪頷首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