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認出來了,這小丫頭是顧晚棠身邊的貼身侍女,名喚蟬衣。
那她此刻,應當是身處侯府的客房,亦或是三小姐所居的拂風院內了。
目光所及,廂房內陳設清雅,器物精潔,絕非她平日所居的下人房可比。
透過方纔蟬衣推開的門扉,可見外間夜色濃重如墨,廊下僅餘幾盞氣死風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照亮方寸之地。
不知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那些膽大包天的匪徒,可都擒住了?
望著包紮嚴實的右手,趙林溪心下千迴百轉,各種猜測紛至遝來。
她此番受傷,三小姐應是對她改變了態度,二爺那邊應該也會看在她救三小姐的份上暫且放過她,但侯爺呢……
侯爺那人最是不講情麵且護短,得知三小姐受了驚嚇,不知會不會遷怒於她?
還有弟弟雲起那邊……陳三壯若知曉她在侯府出了事,會不會對雲起不利?
思緒尚未理清,外間已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伴隨著顧晚棠嬌脆的嗓音。
“趙奶孃!趙奶孃你醒了?感覺如何?還疼得厲害嗎?”
門簾被猛地掀開,顧晚棠披著一件鵝黃繡玉蘭的鬥篷,髮髻微鬆,顯然是剛從床上起來,連頭髮都未及細細梳理,便急匆匆趕了過來。
她快步走到床邊,一雙杏眼緊緊盯著趙林溪,裡麵滿是毫不掩飾的關切感激,還有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後怕。
“奴婢見過三小姐……”
趙林溪想要撐起身子行禮,卻被顧晚棠輕輕按住。
“快彆動!太醫說了,你失血過多,又受了驚嚇,需得好生靜養。”
顧晚棠在床邊繡墩上坐下,目光落在趙林溪被厚實白布層層包裹,隱隱透出血漬的右手上,眼圈忍不住又紅了,聲音也帶了哽咽。
“你是不是很痛?當時把我嚇死了,生怕你活不過來……”
“若非我求了大哥,請動了太醫院的劉院判親自為你診治,你這隻手……怕是真的要廢了。”
“三小姐言重了。”
趙林溪輕聲開口,語氣虛弱卻平和。
“保護主子周全,是奴婢分內之事。三小姐金枝玉葉,若真被歹人擄去,縱使侯爺與二爺神通廣大,將您救回,於您的清譽亦是莫大損傷。莫說一隻手,隻要能護得小姐平安,便是要了奴婢這條性命,也是理所應當。”
危機既過,說幾句漂亮話表表忠心,對她而言並非難事。
“什麼分內不分內的!”
顧晚棠卻激動起來,緊緊握住趙林溪未受傷的左手,聲音裡帶著哭腔,更摻雜了濃濃的羞愧。
“我當時……對你不安好心來著。我原是想讓你失手掉落那簪子,再斥你冒失,讓大哥將你逐出府去……”
“誰曾想,你非但冇有怨我,還這般忠心護主,刀紮進手裡血流如注,還隻記著叫我快跑……”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與鄭重。
“你救了我的命,從今往後,你便是我的大恩人!你有什麼心願,或是想要什麼,隻管跟我說!金銀珠寶,古玩字畫,或是想為家人謀個體麵差事……隻要是我顧晚棠能辦到的,絕無二話!”
趙林溪心中猛地一動。
這確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她豁出性命救下顧晚棠,內心深處,確實也存了以此救出弟弟的念頭。
此刻,隻要她開口……
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求三小姐動用侯府之力,救出被陳三壯扣押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