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顧慕風緊繃的下頜線條,以及他抱著趙林溪走向馬車時,那下意識避開車轅顛簸、調整步伐的細緻模樣,一個念頭倏地閃過。
二哥待趙林溪,似乎有些不同。
可先前在玉華院,二哥的神情分明是厭煩惱怒,怎的轉眼間又……
莫非,全是因為趙林溪豁出性命救了她?
是了,定是如此!
二哥向來最疼她這個妹妹,趙林溪拚死護她,便是對二哥有恩,二哥自然要加倍回報、格外珍視。
連二哥都如此,她自己更該好好報答趙林溪纔是。
思及此,顧晚棠心中對趙林溪的感激與先前那點誤會的愧疚交織在一起,愈發洶湧。
她連忙小跑著跟上,一邊吩咐車伕穩著些,一邊用自己乾淨的帕子,試圖去按趙林溪手上那駭人的傷口,儘管手指還在發顫。
“二哥,趙奶孃流了好多血……她會不會……”
顧晚棠的聲音帶著哽咽。
“不會。”
顧慕風的聲音低沉,卻異常肯定。
他小心地將趙林溪安置在馬車最平穩的角落,用自己的披風仔細墊在她身下,又避開了她受傷的右手。
隨即,他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內袍一角乾淨柔軟的布料,動作極輕卻又異常熟練地開始為趙林溪包紮那猙獰的傷口。
“傷口雖深可見骨,失血也多,但未傷及要害,隻要救治及時,便無性命之憂。”
顧慕風低頭,看著趙林溪因失血而更顯脆弱精緻的側臉,心中那團火燒得愈發熾烈,卻混合著一種陌生的,尖銳的心痛。
今日之禍,追根究底,皆因他一時失控。
在玉華院對趙林溪言行失當,才引得三妹誤會,進而有了挽妝樓這場無妄之災。
這如花朵般嬌豔鮮活的女子,本該被他妥帖收藏,在風雅的後院為他撫琴添香,而不是暴露在這混亂的世道下,直麵如此凶險的刀光血影。
“回府,立刻請太醫。”
他沉聲下令,目光卻未曾從趙林溪臉上移開。
那巴掌大的小臉,此刻毫無生氣,與方纔在玉華院中瞪著他、伶牙俐齒反將一軍的鮮活模樣判若兩人。
他忽然覺得,寧可她還是那般氣人,也不願見她如此無聲無息地躺在這裡。
馬車疾馳,朝著靖西侯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顧晚棠守在趙林溪身邊,不停地小聲喚著“趙奶孃”。
顧慕風則坐在對麵,目光幽深,手指無意識地收攏,指尖彷彿還能感受到抱起她時,那單薄身軀傳來的微涼與輕顫。
這女子一直在令他意外,令他震動。
初見時那驚鴻一瞥的驚豔,拒絕他時的果決勇敢,麵對絕境中迸發出的勇氣與無畏,交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將他悄然縛住,愈陷愈深。
……
趙林溪自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悠悠轉醒,最先感知到的,是右掌傳來錐心刺骨的劇痛,令她不受控製地發出一聲細微的抽氣。
“嘶……”
這聲輕響驚動了伏在床邊腳踏上打盹的小丫頭。
小丫頭揉了揉惺忪睡眼,見趙林溪睜開了眸子,頓時喜上眉梢。
“趙娘子,您可算醒了!三小姐先前一直守在這兒,直到子時末了,才被侯爺派人勸了回去歇息。她再三叮囑奴婢,等您醒了,定要立刻去回稟。您且稍等,奴婢這便去!”
小丫頭說完,利落地起身,推開房門便快步跑了出去。
趙林溪混沌的思緒漸漸聚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