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出門倉促,隨身隻帶了兩名近衛,若店內賊人眾多,貿然闖入恐難占上風,反可能陷三妹於更危險的境地。
於是他當機立斷,命一名侍衛速去附近調集援兵,自己則與另一侍衛伺機破門,以期拖延時間,製造混亂。
幸而不遠處恰有巡防營的兵丁經過,就在他踹開大門的瞬間,援兵亦恰好趕到。
隻是顧慕風萬未料到,這短短片刻的耽擱,竟會釀成如此嚴重的後果。
“晚棠!”
顧慕風目光急掃,一眼便看到癱坐在狼藉中、滿麵淚痕、瑟瑟發抖的三妹。
緊接著,視線便定格在了橫亙在內室入口、右手被利刃釘穿在門框上、鮮血浸透半邊衣袖、已然意識模糊的趙林溪身上。
他瞳孔驟縮,心下又急又慌。
“二哥……快救趙奶孃!”
顧晚棠帶著哭腔喊道。
顧慕風再不遲疑,身形疾動,快速掠至近前,左掌運力,含怒拍向那持刀呆立、正欲有所動作的女掌櫃,右臂已穩穩攬住趙林溪搖搖欲墜的肩背,小心翼翼地將她從門框上解脫下來。
趙林溪早已撐到極限,見顧慕風趕到,知道危機已除,心神一鬆,隨即暈死過去。
顧慕風目光觸及她右手那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眼底寒意愈加森然如冰,轉頭對湧入的侍衛厲聲喝道。
“全部拿下!務必留活口!本官倒要看看,是誰給了他們潑天的膽子,敢動我靖西侯府的人!”
他素來以文官自居,雖隨兄長顧重山學過些拳腳功夫,卻也隻夠強身健體、對付一兩個市井無賴。
往日他總覺得,自己又不必上陣殺敵,身邊自有護衛周全,略通武藝已足矣。
然而此刻,生平第一次,他對自己的不夠厲害生出了強烈的痛恨與不滿。
若是他武藝再精湛些,反應再迅捷些,便能第一時間破門而入,三妹便不會受此驚嚇,趙林溪……
更不必承受這穿骨之痛。
這個不識好歹,甚至膽敢掌摑於他的女子,他尚且未曾捨得動她分毫,這群醃臢東西,竟敢用利刃傷她?
那雙手……
握在掌中是何等溫軟,如今卻被傷成這般模樣!
盛怒之下,顧慕風方纔那一掌已是用上了十成力道。
女掌櫃被拍得踉蹌倒退數步,氣血翻騰,但她亦是老江湖,一眼便看出顧慕風功力並非頂尖,本還存了幾分反抗或挾持人質的心思。
可目光掃過顧慕風身後那些殺氣騰騰、訓練有素的侯府侍衛與巡防營官兵,再聽得靖西侯府四字,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麵色灰敗,識相地放棄了抵抗,任由兵士上前捆縛。
其餘匪徒見狀,也知大勢已去,紛紛棄械投降。
“快,把趙奶孃小心抬上馬車!”
顧晚棠見大局已定,急忙吩咐身旁的侍衛,自己也想上前攙扶。
然而,她話音未落,便見顧慕風已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昏迷過去的趙林溪打橫抱了起來。
他的動作異常輕柔,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眸,此刻卻凝在趙林溪蒼白染血的麵容上,沉得看不見底。
顧晚棠微微一愣。
二哥平素對女子固然溫和有禮,風度翩翩,可她卻從未見過他這般近乎失態地,當眾與一個女子如此親密接觸。
即便是因趙林溪捨身救她而心存感激,以二哥的性子,多半也是命侍衛妥善安置,再溫言安撫,斷不會親自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