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林溪侍立在一旁，心頭那絲異樣感卻越來越清晰。
小靈被支開去取披風，不對勁。
房門被侍從從外麵悄然掩上，更不對勁。
而此刻，顧慕風直勾勾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灼熱得幾乎令人肌膚髮燙，更是大不對勁！
她悄悄在袖中掐了自己手心好幾下，清晰的痛感傳來，才讓她確認這並非夢境。
侯府侯爺顧重山威嚴冷硬，難以親近，她已深有體會。
可這位二爺，分明是京城中交口稱讚的溫潤君子，行事怎會也如此不合常理？
她下意識地想請求開啟房門。薄唇輕啟，話到了唇邊，還是嚥了回去。
身份懸殊，她哪有請求的資格？
若顧慕風說日光刺眼或是避免小小姐吹到冷風，她要如何回覆？
她總不能說，她一個奶孃與二爺孤男寡女單獨相處，不合適吧？
她隻是一個下人……
一個身份低微，仰人鼻息的奶孃而已。
可對方的眼神實在太過火熱，趙林溪雙頰滾燙，隻得將頭垂得更低，以此避開對方的注視。
顧慕風彷彿未曾察覺她的不安，抱著溫相見，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撫著孩子細軟的髮絲，目光卻依舊膠著在趙林溪身上。
見她瑟縮如受驚雛鳥般的模樣，他終究冇忍住，低低笑出聲來。
“我聽周嬤嬤提及，小小姐院中有位掌事奶孃，辦事極為妥當，心思細密，連我那素來嚴苛的兄長都頗為讚許。”
他聲音依舊溫和，帶著幾分閒聊般的隨意，倒是沖淡了先前些凝重的氣氛。
“說的，應當便是你吧？你連我那兄長都不懼，怎的在我麵前，倒似隻受驚的兔子？”
趙林溪指尖微蜷，勉強定了定神，略微抬首，低聲道。
“二爺說笑了。侯爺威嚴，奴婢自是敬畏，恪守本分罷了。奴婢來自鄉野，見識短淺，不曾與二爺這般尊貴人物獨處一室，一時緊張失態，還望二爺莫要怪罪。”
任何女子被一個年輕男子這般不加掩飾地直視，都難免心慌意亂。
何況她如今在府中還是這等尷尬的身份。
趙林溪心下盼望顧慕風能聽出她話中獨處一室的隱意，將門開啟，或是再多說些旁的也好。
寂靜無聲的獨處，實在讓她如坐鍼氈，無所適從。
顧慕風卻似渾然未覺，隻隨意指了指一旁的繡墩，溫言輕笑。
“此處並無旁人，不必如此拘禮，坐下回話便是。你將我這小侄女照料得這般好，是大功一件，我豈會怪罪？”
他目光流轉，又自然而然落回她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相見這些時日長得著實喜人，白白胖胖，可見你們這些奶孃確是儘心。奶水豐足，照料精心，功不可冇。”
趙林溪不敢抬頭與他視線相接，隻得將目光牢牢鎖在溫相見身上。
小傢夥剛滿月不久，尚不十分認人，多靠氣息辨認。除了常抱她的奶孃與小靈小巧，旁人抱著她總有些不安分，便是侯爺想抱，也多半要等她熟睡之後。
可此刻在顧慕風懷中，她卻異常乖巧安靜。
趙林溪正想著二爺的親和力果然名不虛傳，連這般小的嬰孩都對他格外不同，卻被顧慕風隨後那句“奶水豐足”驚得心尖一顫，耳根瞬間滾燙。
二爺此話未免也太過直白了些。
她窘得一時忘了應答，隻覺臉頰熱得厲害。
瞧見她那原本白皙如蜜桃的臉頰，頃刻間暈染開一片醉人的緋紅，一直蔓延到耳後頸間，顧慕風眼中笑意更深，興致愈濃。
這小奶孃竟然還像小姑娘一般害羞，著實有趣。
細細看來，除了豐腴的胸部外，她臉上的稚嫩，腰間的纖細，都與少女無異。
顧慕風輕笑，伸手將身旁的繡墩又拉近了些，伸手虛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力道溫和卻不容拒絕。
“坐下說話。”
趙林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碰觸驚得渾身一僵，幾乎是愣愣地順著那力道坐下了。
直到坐下，與顧慕風距離更近，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清淺的檀香，她才猛然驚覺……
自己竟然真的坐下了！
還坐得離二爺這般近！
這成何體統！
她慌忙又要起身，卻聽顧慕風已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探究。
“趙娘子入府也有些時日了。瞧你年歲尚輕，想必家中夫君與孩兒，也正牽掛著你吧？”
趙林溪心神未定，聞言下意識地垂眸，避開他過於直接的視線，恭聲道出早與陳三壯約定好的那套說辭。
“回二爺的話，奴婢命薄福淺，所育孩兒不幸早夭。至於夫君……”
她略微停頓，聲音壓低，染上一絲恰到好處的淒楚與認命般的無奈。
“他好賭成性，對我並不關心。隻要奴婢每月按時將月例銀錢送回，他便不會過問。”
已經成親，孩子早夭，這是陳三壯為她在侯府行走定下的身份。
如今時機未到，她暫且隻能沿用這套說辭。
而夫君好賭之說，則是她自行添上的。
她在陳三壯那破屋裡見過不少賭場流出的骰子令牌，想來也不算冤枉他。
有此一條惡習，將來若真需侯府兩位大爺出麵，她這苦主的身份便更站得住腳。
她本想著這套說辭，或許第一個要應對的會是冷麪嚴肅的顧重山，卻不料，最先問起的，竟是首次見麵的二爺顧慕風。
趙林溪隻當顧慕風是尋常問詢，卻不知他聽罷，眸底深處竟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悅色。
他向來活得通透隨性，從不願委屈自己分毫。想要的女人，更是要千方百計的得到。
他的身份地位，俘獲丫頭奶孃的芳心，簡直是手到擒來。隻是趙林溪既是奶孃，想來已有家室，若對方夫妻恩愛，家庭美好，便有些麻煩。
奪人之妻，強占人母，終究有悖倫常，非他顧慕風這等自矜身份之人所為。
大哥更是不會容他這般任性。
所以這些時日，即便心癢難耐，他也始終按捺著，未曾真正出手。
如今，這最後的顧慮竟也煙消雲散了。
趙林溪孩兒早夭，夫君乃一嗜賭如命、將其視作錢袋的無賴賭鬼……
這豈非是天意予他的良機？
正可順勢施以援手，行那英雄救美之舉，既全了心意，又能順理成章地將這朵嬌花納入自己羽翼之下。
思及此，顧慕風心中暢快，看向趙林溪的目光愈發柔和，也更添了幾分勢在必得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