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樣波瀾不驚地流淌。
白日裡,趙林溪在院中忙碌,將溫相見的一切打理得妥妥帖帖。
夜深人靜時,她躺在下人房中的小床上,思慮著尋找機會救出弟弟雲起。
她心下焦急擔憂,卻隻能將那份深藏的焦慮與期盼,化為更謹慎的言行與更儘心的侍奉,默默等待著或許渺茫、卻必須抓住的機會。
這日午後,天光晴好,暖陽穿過雕花窗欞,灑下一地銀光。
趙林溪剛餵飽了溫相見,正抱著小傢夥在房中輕輕走動,助其消食。忽
聞前院傳來通稟,道是府中二爺前來探望小小姐。
一旁陪著照料的小靈聞言,抿嘴一笑,低聲道。
“二爺待小小姐是真心疼愛。侯爺認了小小姐為義女,二爺便也將她視如己出。這十來日光景,都過來瞧過三四回了。”
“已來過三四次?”
趙林溪微感訝異,“是近十來日麼?”
她入府時就曾盼過,希望她照料的小小姐是二爺顧慕風的孩子,畢竟外界皆傳這位二爺溫潤如玉,待人寬和,總比那冷麪煞神般的大侯爺好相與。
即便入了這院中,這份心思也未全然消弭。
二爺身有官職,地位尊崇,又兼性情溫和,若能得他幾分好印象,日後救弟弟雲起時,或許便能多一分指望。
隻是她入府這些時日,竟一次也未曾遇見過顧慕風。原以為是對方公務繁忙,無暇常來後院,卻未料到,他竟已來過數次。
“是呢,昨兒個下午也來過,隻是那時你恰好被周嬤嬤喚去問話了……”
小靈話未說完,便聽得外間腳步聲已至廊下,忙將食指豎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趙林溪轉頭望去,隻見一道修長身影已至門邊,逆著光,緩緩步入室內。
來人一身深藍色的雲紋錦袍,腰束玉帶,身姿如鬆,挺拔清雋。
他麵容清俊,眉眼舒朗,不似顧重山那般鋒銳冷硬,反倒透著股書卷浸潤出的溫雅之氣。
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嘴角天然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見之如沐春風。
日光映在他臉上,襯得膚色如玉,眸光清潤,通身氣度清華,貴不可言。
論起容貌,顧重山自然不遜於其弟,甚至更具英武之氣。然其威嚴過甚,周身常年縈繞著生人勿近的冷冽寒意,令人望之生畏。
眼前這位二爺則恰恰相反,雖同樣身份尊貴,氣度不凡,但那眉眼間的柔和與唇畔始終未散的溫煦笑意,無形中便消弭了距離,增添了親和力。
趙林溪入府多日,終於得見這位傳聞中溫潤如玉的二爺真容,一時竟有些恍神。
直到身側的小靈已屈膝行禮,清脆喚道“奴婢見過二爺”,她才猛然驚覺,連忙斂衽垂首,跟著盈盈下拜。
“奴婢趙林溪,見過二爺。”
“不必多禮。”
顧慕風的目光自小靈麵上掠過,最終落在了趙林溪身上。
他動作自然地從她懷中接過睜眼四顧的溫相見,一邊逗弄著小侄女,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今日倒是瞧見個新麵孔。你是新近入府的奶孃?”
趙林溪微微垂首,麵色發紅。
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她發覺這位二爺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似乎與傳聞中的溫潤守禮有些不同。
那目光流連之處,隱約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審視,停留的位置也很是不妥。
尤其是落在她胸前衣襟片刻的凝滯,讓她頸後肌膚無端泛起一絲涼意。
不,定是她多慮了。
二爺是何等身份?
知書達理,官聲清正的青年才俊,豈會對她一個低微奶孃有什麼不堪念頭?
許是確認她身份,或是她衣衫有何不妥之處,引他注目罷了。
趙林溪按下心頭那絲怪異感,溫順答道。
“回二爺的話,奴婢是小小姐院中的掌事奶孃,入府已有半月餘,算不得新人了。隻是先前未曾有幸得見二爺金麵。”
她說著,忍不住藉著低頭的姿勢,極快地掃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並無不妥,既未沾濕,也無汙漬,穿戴整齊得很。
顧慕風聞言,唇角笑意深了些許,目光卻未移開,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低垂的側臉與纖長的玉頸。
那日窗外倉促一瞥,隻記得清麗絕倫,身姿美妙。這麼一細看,竟然也全然挑不出毛病。
五官身材竟然都長在他的審美上。
妙啊……
這幾日,那驚鴻一瞥的景緻總是不經意闖入腦海,白日偶爾走神,夜裡更是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為解這莫名心緒,他日間常借探望小侄女之名,數次踏入這玉華院,卻偏偏一次也未能遇到此女。
夜深人靜時,他甚至難以自持,曾悄然潛入奶孃所居的後院,於她窗外悄然駐足,隻盼能再見真容。
奈何月色朦朧,窗內身影影綽綽,那張臉始終如隔霧看花,唯有那窈窕身段與驚心動魄的起伏曲線,在暗夜中愈發清晰,勾得他心緒不寧,渴念愈甚。
如今,這張令他魂牽夢縈的臉,終於再次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不似月下窺見時那般朦朧神秘,卻鮮活嬌嫩得如同枝頭初綻的蜜桃,白裡透粉,肌膚瑩潤,彷彿輕輕一掐便能沁出水來。
顧慕風手指輕輕摩挲了幾下,強自按捺住那股想要伸手觸碰的衝動。
大哥要是不在京城就好了,那他早就派人將這小娘子綁了,關在後院,成為他一人的禁臠。
如今卻得多費些心思。
既然大哥不準他恃強淩弱,那麼隻要這小娘子自己願意,大哥便不會多管。
他抱著溫相見坐下,對一旁侍立的小靈溫和道。
“今兒出門太急,我那件玄色披風忘記帶出門了,你去我院中一趟,替我取來。”
小靈與趙林溪俱是一愣。
今日天氣晴好,二爺穿著亦不算單薄,何需披風?
且門外自有隨侍,院外也多的是跑腿的小廝丫頭,這等取物的小事,怎會特地指派到小小姐的貼身侍女頭上?
然而二爺既已開口,小靈縱有疑惑也不敢多問,隻得恭聲應道。
“是,奴婢這便去。”
她悄悄看了一眼趙林溪,見她神色如常,略略安心,這才退了出去。
顧慕風目光微動,門口侍立的隨從便會意,悄無聲息地將房門輕輕掩上。
內室之中,便隻剩下顧慕風、趙林溪,以及顧慕風懷中懵懂不知的溫相見。
房間內突然安靜,氣氛亦因這突如其來的獨處,而變得有些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