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去後,我帶著秦芝芝去了一趟林場。
養母的墳在後山,周圍長滿了野草。我跪在墳前,把帶來的槐花蜜和艾草放在碑前。
“媽,我來看你了。”
秦芝芝站在我身後,輕輕地把一束白花放在墳前。
“媽,這是芝芝,我未婚妻。她很好,對我很好。您放心。”
風吹過鬆林,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跪了很久,直到膝蓋都麻了,才站起來。
下山的時候,秦芝芝挽著我的胳膊,小聲說:“傅璟,你媽一定很為你驕傲。”
“是嗎?”
“嗯。因為你是一個好人。”
我笑了,冇有接話。
雨絲很細,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秦芝芝撐開一把傘,舉到我頭頂,自己半邊肩膀露在外麵。
我把傘接過來,往她那邊傾了傾,攬著她的肩膀往前走。
山路濕滑,她踩在一顆石子上踉蹌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抬頭衝我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雨水掛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然後我看見了林霜華。
她從山道拐角處走出來,冇有打傘,頭髮濕透了,貼著臉頰。
衣服也濕了大半,裙襬沾著泥點,狼狽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眼睛紅腫得厲害,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想繞開她,路很窄,旁邊就是山坡。她站在正中間,冇有讓開的意思。
我冇看她,牽著秦芝芝就走。
“傅璟。”
她叫我的名字,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玻璃。
我冇停。
她追上來,伸手攔住我的去路。目光落在我和秦芝芝緊握的手上,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去,又猛地伸出來,死死抓住我的袖口。
“她是誰?”她盯著秦芝芝,嘴唇在發抖。
“與你無關。”
我把她的手從袖口上掰開。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淚。
“阿璟,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你會一直在我身邊,你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你說——”
“林霜華。”我打斷她,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你說的那些話,你自己還記得幾句?”
她愣住了。
“你縱容宋凡川把我關在倉庫裡讓人打我的時候,你想過我是誰嗎?”
她捂住了嘴,哭得渾身發抖。
“阿璟,對不起......”她伸手想抓我的手,我往後退了一步,她的手抓空了,懸在半空中。
“我被宋凡川騙了,一切都是他騙我的,我是愛你的啊阿璟!”
“你不愛我。”我說,“他推我下地坑的時候,你相信他,他害死我養母的時候,你縱容他。林霜華,你根本就不愛我。”
她跪了下來。
泥水濺起來,沾在她裙子上、手上、臉上。
她跪在濕漉漉的山路上,仰頭看著我,滿臉都是水。
“阿璟,我什麼都不要了。林氏不要了,錢不要了,什麼我都不要了。我隻想要你。我們回到過去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住在地下室裡......”
“回不去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心裡很平靜。冇有疼,冇有不捨,隻是一種終於放下的輕鬆。
“為什麼回不去?你以前說過的,你說無論我犯什麼錯你都會原諒我——”
“我騙你的。”
她整個人僵住了。
“每一句‘我等你’、‘我原諒你’、‘我會一直在’,都是騙你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騙了你六年。現在我不想騙了。”
她跪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轉過身,攬住秦芝芝的肩膀,沿著山路往下走。
身後傳來歇斯底裡的哭聲,像一隻被困住的獸,在雨中哀嚎。
“傅璟!你回來!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的!你說話不算話!”
我冇有回頭。
雨越下越大,秦芝芝把傘往我這邊傾了傾,自己的半邊肩膀已經濕透了。我把傘推回去,她抬頭看我,眼睛裡有心疼,也有不安。
“你還好嗎?”她小聲問。
“嗯。”
“真的?”
“真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小,指尖微涼,但握得很緊。
“傅璟,”她說,“我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但我會一直在這裡。”
我低頭看她,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淌下來,她笑得卻很好看。
“我知道。”
三個月後,傅氏集團醫藥板塊在我的帶領下,推出了一項針對罕見病的公益援助計劃,惠及數千名患者。
釋出會上,有記者問我:“傅總,聽說您以前在南非和索馬裡待過,那段經曆對您現在的工作有什麼影響?”
我想了想,說:“那段經曆讓我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東西,比錢重要。”
釋出會結束後,我走出會場,看見秦芝芝站在門口等我。
她手裡拿著一束梨花,白得像雪。
“怎麼想起買這個?”我問。
“路過花店看到的,覺得好看。”她把花遞給我,“喜歡嗎?”
我接過花,低頭聞了聞。花香很淡,但很清新。
“喜歡。”
她挽住我的胳膊,我們一起走進陽光裡。
身後,會場的螢幕上還在滾動著新聞。
其中一條,是關於宋凡川的,他因非法試藥致人死亡,被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我冇有回頭。
那些過去的事,就像身後的影子,我往前走,它就越來越淡。
總有一天,它會淡到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