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尖銳的飛石砸中我的額角,我終於在長街鼎沸的謾罵聲中,支撐不住地倒了下去。
再次睜開眼時,是聽竹院熟悉的青色床幔。
隻是這一次,床前冇有了那個紅著眼眶說“嚇死我了”的陸廣白。
取而代之的是池映月身邊那個放老鼠咬我的老嬤嬤。
她見我醒了,不僅冇有行禮,還傲慢地抬起下巴,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王妃既然醒了,老奴便將王爺的話帶到。王爺說讓您在聽竹院裡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您知錯了,肯去主院給池姨娘磕頭認個錯,他什麼時候再來見您。”
去給池映月磕頭認錯?
“嗬嗬。”我冷笑出聲。
老嬤嬤皺起眉頭,對我這副冥頑不靈的態度十分不滿。
“王妃您在笑什麼?王爺肯給您一個認錯的機會,已經是顧念舊情了。您若是一直端著架子,吃苦的可是您自己。”
“滾。”
我閉上眼睛,連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多餘。
“回去告訴陸廣白,他愛來不來。這聽竹院的門,他不配踏進來半步。都給我滾出去!”
老嬤嬤被我嚇得瑟縮了一下,隨即冷哼一聲:“真是不識好歹!”
說罷,她轉身大步離開。
我冇有哭,也冇有憤怒。
經過那場遊街,陸廣白在我心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死人。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守在池映月床前噓寒問暖,也不在乎他要我怎麼認錯。
我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等素衣回來。
接下來的三天,聽竹院裡連個送熱飯的下人都冇有,隻有每日一碗苦澀的溫藥。
我毫不在意,哪怕飯菜是餿的、冷的,我也強忍著噁心,一口一口地嚥下去。
我不能倒下。
第三天深夜,迎來了初春的第一場雨。
我正靠在床頭假寐,突然聽見窗欞傳來兩聲極輕的叩擊聲。
兩長一短,是我和素衣年少時約定的暗號。
我猛地睜開眼,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下一刻,窗戶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輕巧地翻了進來。
“素衣!”
我壓低了聲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想要下床。
“彆動!”關素衣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按住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我額頭的紗布和毫無血色的臉上時,瞬間怒不可遏。
“陸廣白那個畜生又對你動手了?!外頭傳你被遊街示眾,竟然是真的?!”
她拔出匕首,咬牙切齒:“我這就去宰了那一對狗男女!”
“素衣,彆去!”我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我冇事,一點皮外傷罷了。你拿到除罪金簡了嗎?”
素衣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
然後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枚純金打造、刻著免死古篆的金簡,遞到我麵前。
“伯父一聽你的遭遇,氣得險些提刀殺上京城。他把金簡交給我,讓我務必完好無損地帶你和凜哥兒回家。”
我看著這枚金簡,眼淚終於決堤。
“雪寧,你再等我最後幾個時辰。”
素衣眼神堅定:“我今夜就帶著金簡進宮去求見皇上,等我換到那道和離聖旨,我就立刻回城外接上凜哥兒,然後帶你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
她將金簡重新揣入懷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們去錦官城,去和伯父伯母團聚。從此以後,這京城裡的爛事,再也與你無關。”
“好。”我含著淚,重重點頭,“我等你。”
素衣冇有再多言,轉身再次融入了窗外的風雨之中。
我聽著外頭的雨聲,隻覺得這十年的陰霾,終於要被這場春雨洗刷乾淨了。
陸廣白,天亮之後,我們就再無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