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百花齊放時,京城那邊也傳來了關於陸廣白的最後一點訊息。
那天,素衣正坐在院子裡繡著她和沈浪的喜服,
自那日道明心意後,兩人很快便定下了婚期。
素衣一邊笨手笨腳地和針線較勁,一邊將京城送來的邸報和密信遞給了我。
“你看看吧,這陸廣白,還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她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
我接過信箋,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上麵寫著,陸廣白回到京城後,皇上本就因為他寵妾滅妻的事情心生不喜,見他竟然還敢抗旨離京,更是龍顏大怒。
當即下旨褫奪了陸廣白“鎮北王”的世襲爵位,收回了丹書鐵券,將他貶為庶人。
於是他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成天流連在青樓楚館裡,醉生夢死。
信裡還提到,陸廣白每次喝得爛醉如泥時,便會拉著那些青樓女子又哭又笑,逢人便大言不慚地放話:“是她薑雪寧冷心絕情!我為她不惜抗旨,豁出命跑到錦官城求她,她卻連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都不肯給我!既然她嫌我臟,覺得我噁心,那我就徹底爛透給她看!我要讓她知道,我墮落成今天這樣,都是被她逼的!”
看到這裡,我實在冇忍住,發出一聲冷笑。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素衣氣得把手裡的繡花針往笸籮裡一紮,“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想往脂粉堆裡鑽,到頭來還要把這口黑鍋扣在你的頭上!合著他去**,還是為了報複你、氣你不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放下信箋,端起桌上的溫茶抿了一口。
“他不過是給自己那好色的本性,找一塊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罷了。”
我看著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枇杷樹,神色淡漠。
“他骨子裡就是個貪戀美色、冇有擔當的懦夫。以前有我在,他還願意裝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用‘逢場作戲’、‘收留孤苦’來粉飾自己的好色。如今我走了,他就連裝都懶得裝了。”
“孃親……孃親看!”
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凜哥兒手裡舉著一朵小野花,搖搖晃晃地跑到我腿邊,獻寶似的將花遞到我麵前。
他已經一歲半了,眉眼越髮長開了些,眼睛清澈明亮。
看著兒子的小臉,我突然意識到,作為母親,我絕不能讓我的兒子,長成他生父那般自私虛偽的男人。
我將凜哥兒抱到了膝蓋上,雙手捧著他的小臉,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
“凜哥兒,你看著孃親。”
凜哥兒乖乖地眨巴著大眼睛,與我對視。
“你現在還小,可能聽不懂孃親在說什麼,但這些話,孃親會從小教你,教到你長大成人為止。”
我看著他的眼睛,鄭重說道,“凜哥兒,你以後長大了,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做人,要坦蕩;做事,要敢作敢當。”
“將來若是你有了心愛的姑娘,娶她為妻後,便要對她一心一意,忠貞不渝。絕不能三心二意,更不能在犯了錯之後,把責任推卸給女人。你要記住,忠誠是一個人最高貴的品格,千萬千萬,不要像你的父親那樣。”
凜哥兒似懂非懂。
他現在還不知道“忠誠”是什麼意思,也不知道他的“父親”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但他看著我認真的神情,本能地伸出小手,緊緊抱住了我的脖子。
“凜哥兒……聽孃親的話!”他用力點了點小腦袋,聲音洪亮地答應著,“要忠貞不渝!不,不要像父親!”
看著他這副懵懂卻又努力保證的小模樣,我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眶卻跟著紅了。
我用力地回抱住他,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好,孃親信你。”
微風拂過,院子裡的海棠花落了一地。
京城的那個男人如何醉生夢死,如何墮落成泥,都與我再無半點乾係。
我薑雪寧的餘生,隻願守著這錦官城的煙火氣,看著我的凜哥兒長成一個清正端方的好男兒。
如此,便是最好的人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