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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乾什麼!”許棠韻被他拖著一路踉蹌,鞋跟在水泥地上磕磕絆絆,“沈澤川!你要去哪!”
他不說話,隻是拽著她往前走。
“你放開我!”
許棠韻使勁掙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出一圈紅印。
沈澤川猛地停下來,轉過身麵對著她,他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像好幾天冇睡過覺的人。
“去辦公室。我們現在就去跟組織彙報!”
許棠韻愣住了。
“我們不在意那個破匹配度是不是百分之百。”他死死盯著她,聲音越說越大,“我們的愛是真的!冇有人能拆散我們!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會有自己的家,會有自己的日子!讓那些匹配度,那些報告,全都去死!”
話剛說完,許棠韻猛地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沈澤川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浮起一道紅印,慢慢滲出血絲來。
走廊裡經過的人停住腳步,目光紛紛投過來。
“沈澤川,你彆自作多情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死緊。
“誰給你的愛是真的?要是我愛過你,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了。現在我恨你都來不及!”
“我剛到大院的時候,什麼都不信。”許棠韻的眼眶紅透了,淚水在裡麵打轉,但她拚命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我也不信什麼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我不信什麼天造地設。我甚至覺得,男人都一樣,結婚就是換一個人伺候。”
“可是我到了京區才發現。”
她的聲音哽了一下。
“原來真的會有人對我好,不是因為我乾活利索,不是因為我聽話懂事,不是因為我覺悟高,不是因為我像個免費的保姆。就是因為我這個人。”
“他會天天做好飯等我回家。會給我洗衣服,會給我刷鞋,會把魚刺挑了再把肉放到我碗裡。他怕我冷,會半夜起來給我蓋被子,怕我餓,會早上五點起來給我做麪條。”
“他會跟我聊天,聊今天食堂的饅頭好不好吃,聊院子裡那棵桂花樹什麼時候開,聊他小時候偷他爸的煙抽被打得滿院子跑。”
“他會問我累不累,問我冷不冷,問我今天開不開心。”
許棠韻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上。
“而你......”
她看著他,咬著牙,眼淚糊了滿臉。
“你隻會嫌我腦袋空空。你覺得我身體好,大冬天淩晨五點掃雪也凍不死。你覺得我命硬,流產三次也死不了。你覺得我不需要關心,不需要心疼,不需要你多看一眼。”
她的聲音斷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翻湧上來的東西硬生生壓回去。
“所以,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跟你一起回去?”
“你憑什麼覺得,我還會跟你過那種日子?”
“我們的緣分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基因報告拿錯了,匹配度算錯了,連結婚都是組織安排的。從頭到尾,冇有一樣是對的。”
她後退了一步。
“這個錯誤,該停了。”
院子裡靜得可怕,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沈澤川站在原地,臉上的巴掌印紅得發紫,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下來,砸在軍裝的領口上,攤開一小片。
許棠韻冇有再看他,轉身走向辦公樓,步子越走越快,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終於撐不住了。
她靠在牆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想把胸口那團堵著的東西壓下去。
剛抬起手想抹一把臉上的淚,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整個人被拉進了旁邊的樓梯間。
黑暗瞬間裹上來。
她下意識以為又是沈澤川,另一隻手已經揚起來,卯足了勁要扇過去,可巴掌冇落下去。
手腕被人輕輕握住了,放在掌心裡,指腹輕輕擦過她腕骨上那一圈被攥出來的紅印。
“是我。”
聽到是傅錦懷的聲音,她繃緊的身體鬆下來,眼淚卻一下子湧得更凶了。
黑暗裡她看不清他的臉,隻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貼上她的臉頰,指腹輕輕擦過她臉上的淚痕。
“要不要把他調出京區?”
許棠韻搖了搖頭。
“不用。這會影響你。而且他應該不會對我做什麼。”
傅錦懷冇有立刻說話,她抬起頭,才發現他的眼眶紅了。
他就那麼看著她,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很勉強的弧度。
“如果不是因為那份報告是錯的......我們五年前就會在一起了。”
許棠韻心裡猛地一酸。
她抬起手,覆上他貼在她臉頰上的那隻手,指尖碰到他指節的時候,感覺到他的手涼了,大概是在樓梯間等太久了,等得手都涼了。
她對他笑了笑。
“我們如今在一起,時間也不晚。”
傅錦懷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真正的笑。
“不晚。一點都不晚。”
許棠韻以為,話說清楚了,她和沈澤川之間就該徹底了斷了。
直到那天晚上。
她在辦公室加班,覈對月底的報表,走廊裡靜悄悄的,她揉了揉眼睛,打算把手頭這點弄完就走。
“著火了!”
“辦公樓著火了!快跑!”
外麵的喊聲炸開來,夾著雜亂的腳步聲和桌椅倒地的悶響。
許棠韻猛地站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摞重要檔案,來不及多想,一把抱起桌上最厚的那摞檔案,塞進檔案袋裡。
她手忙腳亂地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往懷裡塞,塞到抱不住了,才轉身往門口跑。
門推開的瞬間,一股熱浪撲麵而來。
走廊已經燒起來了,她抱著那堆檔案往樓梯口跑,跑到一半,懷裡的東西太多,最上麵那份報表滑下去,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撿,火已經燒到了走廊那頭,撿到第三張的時候,頭頂突然傳來一聲斷裂的巨響。
抬起頭,一根燒斷的橫梁正朝著她砸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