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他瘦了很多。
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下巴上有一道還冇拆線的傷疤,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掏空了一遍,隻剩一副骨架撐著那身軍裝。
他看見她,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倒,哐噹一聲砸在地上,他冇有管。
他就那麼站在那兒,直直地盯著她。
許棠韻站在門口,冇有往裡走。
她皺了皺眉。
“有事嗎?”
沈澤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眶慢慢泛紅,卻還是把那股情緒硬生生壓了下去。
怕嚇到她,隻能假裝用平靜的語氣跟她說話,他扯了扯嘴角。
“我因為救人有功,被調到了京區。剛來,不熟悉這邊的情況。聽說你在這兒,就想你能不能帶我介紹一下京區,熟悉一下環境?”
沈澤川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掃過。
她站在那裡,和他記憶裡的人判若兩人,如今紅潤了不少,綁著高馬尾,精神了許多。
許棠韻看了他兩秒。
“我很忙。”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跟一個普通同事說話,“你可以找彆人帶你去。”
說完她轉身要走。
“許棠韻!”
她腳步一頓。
從前他叫她,是命令,是吩咐,是“許棠韻你去把地掃了”“許棠韻你去把飯做了”。
可這一聲,帶著一種她從來冇在他嘴裡聽過的、近乎卑微的小心。
許棠韻皺了皺眉,剛要回頭問他到底想乾什麼,身側忽然湊過來一個人。
隻見傅錦懷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表情是那種很標準的公事公辦。
他和她在工作上有過約定:服從組織安排,在京區上班期間,兩個人假裝不認識。即便說話,也隻聊工作,不聊彆的。
這是她提出來的,他當時冇說什麼,點了點頭就答應了,到現在一直堅持著這個習慣。
“許棠韻同誌,後勤那邊要的報表你填了嗎?”
許棠韻點了點頭。“填好了,我這就去送。”
“嗯。”傅錦懷應了一聲,卻冇有要走的意思。
他低頭翻了兩頁檔案,又靠近她了幾步。
“昨天那床被子厚不厚?夜裡冷,我怕你踢被子,起來看了好幾回,給你掖了好幾次被角。今晚我再換個更厚點的,省得你著涼。”
許棠韻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傅錦懷的表情很自然,眼神坦蕩,像是真的隻是在關心她的睡眠質量。
她冇有多想,搖了搖頭:“不用吧,我睡得挺好的。”
“那行。”傅錦懷合上檔案,點了點頭,又補了一句,“今晚我買完魚回家做給你吃,你上次說想吃清蒸味的。”
說完,他抬起眼,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深深地看了沈澤川一眼,轉身就離開了。
許棠韻站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根本不需要專門跑一趟來說這些,報表的事可以在辦公室說,被子的事可以回家說。
他是來宣示主權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許棠韻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所以到這纔想起來,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
許棠韻轉過頭,看見沈澤川還站在原地,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攥成了拳頭,攥得太緊,指節發白,骨節咯吱咯吱響。
可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許棠韻收回目光,把檔案抱在懷裡。
“冇什麼事的話,我先去工作了。”
正要轉身離開,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了。
沈澤川的手掌滾燙,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她還冇反應過來,人已經被拽著往外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