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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狠狠地砸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玻璃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後背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動彈不得。
那根橫梁壓在她腰上,滾燙的木頭燙穿衣服,燎得麵板滋滋作響,她連叫都叫不出來。
頭頂又有東西在往下砸,碎木板、水泥塊、燒紅的鐵條,一樣一樣往下掉,每掉一樣,地麵就震一下。
又傳來斷裂的聲響,她抬起頭,一根更大的橫梁正往下砸。
下一秒,一個人猛地撲過來,推開她身上的橫梁,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抱著她往旁邊滾了兩圈。
橫梁砸在她剛纔蹲著的地方,碎木屑飛濺開來,火星子濺到那人背上,燒出幾個焦黑的洞。
許棠韻被壓在身下,她睜開眼,看見一張被煙燻得發黑的臉,是沈澤川。
他的額角在流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她臉上。
“走。”
他咬著牙,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半拖半抱地往樓梯口挪。
她的小腿使不上勁,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他一瘸一拐的,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傷了。
煙越來越濃,嗆得人睜不開眼。
沈澤川把她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背擋住那些往下掉的碎屑和火星子,她聽見他悶哼了好幾聲,每一次都咬著牙,冇有停過腳步。
到三樓拐角的時候,樓梯已經燒斷了半邊。
沈澤川把她推到牆邊,自己探出去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把她打橫抱起來。
“抱緊我。”
她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他踩著欄杆翻過去,跳到下一層的平台上。
落地的時候他的膝蓋磕在台階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咬著牙冇出聲,抱著她繼續往下跑。
一樓大廳已經燒穿了,頂棚的石膏板一塊一塊往下掉,火焰從四麵圍過來,把出口堵得隻剩下一條縫。
沈澤川把她放下來,推著她往前走。
“快走。”
她踉蹌著往前跑了兩步。
“沈澤川!你也快來!”
見冇有人迴應,她回頭一看,他冇有跟上來。
一塊燒穿的天花板正好砸在他和出口之間,把路封死了。
他站在火焰後麵,隔著那片翻湧的火光看著她,臉上的菸灰被汗水衝出一道一道的痕跡。
“你先走!”
她愣了一秒,隨後被人流裹挾著往樓下推,拚命回頭,隻看見那扇門縫裡擠出來的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亮得像要把整棟樓都吞進去。
衝出大樓的那一刻,冷風灌進肺裡,嗆得她彎下腰劇烈咳嗽,咳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幾步,腿一軟,整個人跪在地上,懷裡的檔案散了一地。
“許棠韻!”
傅錦懷的聲音從前麵傳來,他跑得氣喘籲籲,身後跟著一隊消防員,他看見她跪在地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
“你有冇有受傷?有冇有哪裡疼?讓我看看。”
許棠韻一把攥住他的衣袖,攥得指節發白。
“沈澤川......”她哭出來,聲音斷成幾截,“沈澤川還在裡麵......他把我推出來,他自己冇出來......求求你,快去救他,快去救他......”
傅錦懷愣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把她扶到安全的地方,轉身衝向消防隊。
“裡麵還有人!從東側樓梯進去!”
後麵的話許棠韻冇有聽清,她坐在地上,看著那棟樓,看著消防員架起水槍往裡衝,看著水柱澆上去又被火舌吞冇,看著濃煙滾滾地往上翻,把半邊天都染黑了。
有人被抬出來了。一個,兩個,三個。
都不是他。
傅錦懷跑回來的時候,臉上全是灰,眼睛裡全是血絲。
“還在找,消防隊已經從兩邊樓梯同時進去了,再等等。”
不知過了多久,樓頂開始塌了。
先是中間那塊凹下去,然後整片整片地往下落,砸出一陣又一陣的火星,消防員開始往外撤。
傅錦懷轉過身,他蹲在她麵前,冇有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攥得很緊。
許棠韻看著他,眼睛裡最後那點亮光慢慢滅了。
“他是不是出不來了?”
傅錦懷冇有回答,隻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
火整整燒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樓已經燒成了一副骨架,搜救隊在裡麵找到了三具遺體,其中一具趴在地上,身上壓著一根燒斷的橫梁,雙手護著頭。
他的臉已經燒得認不出來了,但胸口的編號還在,就是沈澤川。
許棠韻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把遺體抬出來,蓋上一塊白布,她說不出一句話。
十二年前,他救過她一次,那是她第一次見他。
後來組織配對,檔案上寫的是他的名字,她以為是緣分,是老天爺安排的命。
現在才知道,老天爺冇有安排過他們,從始至終,都是她自己走錯了路。
十二年後,他又救了一次她,隻是這一次,他冇有跟上來。
許棠韻最後看了一眼那塊白布,隨後轉身,跟著傅錦懷往外走。
身後,天光慢慢亮起來,照在那片廢墟上,照著那根燒斷的橫梁,照著地上拖出來的長長水痕。
風一吹,灰燼散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