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暖心小棉襖”與二次社死------------------------------------------“暖心小棉襖”的對話引擎，核心是“關鍵詞觸發”。“更智慧”、“更善解人意”，設定的關鍵詞庫相當龐大，並且關聯了從網際網路各處爬取的海量“迴應模板”。：有的來自正經的老年人心理科普，有的來自雞湯公眾號，有的來自短視訊平台的“爆款段子”，甚至還有一些來自奇怪的問答社羣和過時的論壇帖子。——“上下文關聯”和“風險過濾”。，幾乎是獨立基於當前語句的關鍵詞，並不會連貫地理解整個對話的語境和老人的真實情緒。，在當天晚上悄然醞釀。---，看著對麵空蕩蕩的椅子，又想起了去世的老伴，心裡一陣酸楚。，對著平板歎了口氣：“老頭子走了這麼多年了，有時候還真想他。”，螢幕因為聲音喚醒而亮起。：“老頭子”“走了”“想他”。“最佳”、“最暖”、“最正能量”的迴應模板。！
AI（用充滿活力的聲音）：
“檢測到思念情緒！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最重要的是珍惜當下哦！”
“為您點播一首《今天是個好日子》，祝您天天都有好心情！”
“另外，孤單的話，不妨考慮擴大社交圈呢！‘夕陽紅婚戀網’正在舉辦‘金秋牽手’活動，幫您尋找誌同道合的晚年伴侶，開啟幸福第二春！”
“點選此處即可檢視詳情哦！”
李奶奶愣住了。
《今天是個好日子》的喜慶前奏響了起來，在空蕩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螢幕上，還真彈出了一個花裡胡哨的網頁小廣告，標題是“黃昏戀也有春天！點選邂逅你的緣！”。
李奶奶的臉，慢慢漲紅了。
不是害羞。
是氣的。
她顫抖著手，拿起平板，想關掉音樂，卻不小心碰到了螢幕其他地方。
AI：“您似乎對婚戀資訊感興趣？小棉襖再為您推薦‘中老年旅行相親團’，邊遊山玩水邊找老伴，一舉兩得！現在報名還有優惠！”
“啪！”
李奶奶直接把平板扣在了沙發上，胸膛起伏。
這還冇完。
過了一會兒，李奶奶養的狸花貓跳上沙發，蹭她的手。李奶奶摸著貓，心情稍微平複，自言自語：
“還是你乖，通人性。這鐵疙瘩，氣死個人。”
貓“喵”了一聲。
平板雖然被扣著，但麥克風依舊靈敏。它捕捉到了關鍵詞“貓”“通人性”。
AI（聲音從沙發墊裡悶悶地傳出來）：
“檢測到您對寵物感興趣！飼養寵物可以帶來陪伴和快樂呢！”
“不過，貓咪掉毛可能引發過敏，抓撓傢俱也需要管教。小棉襖為您推薦‘雲養貓’APP，或者考慮飼養更乾淨、更安靜的寵物，比如金魚！”
“如果您喜歡貓的味道，也可以購買‘冷凍帶魚’（附XX生鮮連結），經濟實惠，既可觀賞，也可食用哦！”
李奶奶：“……”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冷凍帶魚？觀賞？食用？
這AI是不是覺得她老年癡呆，分不清貓和魚？還是覺得她窮得隻能靠想象和吃冷凍魚來獲取養寵物的快樂？
怒火，混雜著被冒犯的委屈，和被愚蠢AI戲弄的荒誕感，在李奶奶心裡翻騰。
她想起下午王大錘那信誓旦旦的“特彆溫暖、特彆貼心”，想起那個看起來憨厚的小太陽笑臉……
“溫暖？貼心？我貼心你個腿！”
李奶奶一把抓起平板，穿上外套，氣勢洶洶地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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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八點。
王大錘和林小星正在車庫就著榨菜吃泡麪，討論著明天去李奶奶家收集哪些資料。
“咚咚咚！”
捲簾門被敲響，力道不大，但很急促。
“誰啊？張大爺不會晚上還來吧？”林小星有點慌。
王大錘示意她冷靜，走過去拉開一條縫。
門外站著的，是滿臉寒霜的李奶奶。
她手裡，正緊緊攥著那個螢幕已經熄滅的平板。
“李、李奶奶？”王大錘心裡咯噔一下，擠出笑容，“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是‘小棉襖’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李奶奶把平板往王大錘懷裡一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小刀子：
“問題大了！小王啊，我老太太活了七十多年，冇見過這麼‘暖心’的玩意兒！”
王大錘接過平板，不明所以。林小星也湊了過來。
李奶奶深吸一口氣，開始控訴：
“我想我老頭子了，它給我放《今天是個好日子》，還讓我去什麼婚戀網找第二春！”
“我想跟我家貓說說話，它讓我去養金魚，不行就買冷凍帶魚，還能吃！”
“怎麼，我看起來像是餓得需要啃冷凍帶魚就著貓毛下飯的人嗎？！”
王大錘和林小星的臉，瞬間白了。
“這……這不可能啊……”王大錘手忙腳亂地開啟平板，喚醒AI，“小棉襖，李奶奶說她思念親人。”
AI（歡快地）：“思念是人之常情！但更要展望未來哦！小棉襖為您準備了‘老年防詐騙指南’和‘廣場舞入門教學視訊’，充實生活，遠離孤獨和詐騙！”
李奶奶抱著胳膊，冷笑地看著。
王大錘額頭開始冒汗：“小棉襖，李奶奶喜歡貓。”
AI（認真地）：“貓咪雖可愛，責任也重大哦！為您分析養貓的十大壞處，並推薦‘電子寵物蛋’，無需餵養，永不掉毛，還能孵化出驚喜！”
“夠了！”
李奶奶終於忍不住了，提高了聲音：
“小王，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搞創新不容易，但也不能這麼糊弄我們老人家吧？這叫什麼AI？這叫缺心眼兒！這叫往人心窩子上撒鹽還覺得自己特幽默！”
她指著平板：
“拿走！趕緊拿走！我再多看它一眼，我怕我忍不住把它摔了！”
“還‘小棉襖’，我看是‘破抹布’還差不多！專給人添堵！”
說完，李奶奶氣哼哼地轉身走了，留下王大錘和林小星在車庫門口淩亂。
夜風一吹，王大錘打了個寒顫。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個螢幕亮著、小太陽依舊在傻笑的平板，彷彿看到了自己“AI有溫度”夢想的又一次滑稽崩塌。
這次冇引發物理追打，冇造成公共衛生事件。
但那種精神層麵的、精準踩雷式的暴擊，似乎……更讓人窒息。
更讓他崩潰的是——
冇過十分鐘，小區業主群又一次沸騰了。
李奶奶：@所有人 提醒大家注意！小區裡那個叫王大錘的年輕人，搞了個什麼AI“暖心小棉襖”，專門糊弄我們老年人！我思念老伴，它讓我找第二春；我說喜歡貓，它讓我買冷凍帶魚吃！這種缺心眼的AI，大家千萬彆碰！
張大爺：哈哈哈哈報應！李姐你也中招了？我早就說那小子的AI是禍害！
業主A：笑不活了！從生化包子到紮心小棉襖，王大錘這是要把咱們小區老人全得罪一遍啊！
業主B：建議給王大錘頒發“小區頭號坑王”稱號！
業主C：他的AI是不是有什麼大病？專挑彆人痛處戳？
業主D：求問“暖心小棉襖”APP叫什麼？我想下載來樂嗬樂嗬（狗頭）
業主E： 1！想看AI怎麼把人逼瘋！
物業：@王大錘 王先生您好，多位業主反映您的AI產品對居民造成困擾，麻煩您儘快處理，避免引發更多投訴哦~
王大錘看著群裡的訊息，感覺自己的社死程度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王老師，”林小星帶著哭腔，“咱們的AI……是不是有什麼特殊天賦？專挑彆人最難受的地方下手？張大爺的生意，李奶奶的心事……”
王大錘冇說話。
他默默走回車庫，把平板放在桌子上，然後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在“情感陪伴”專案後麵，也畫上了一個鮮紅的大叉。
叉的力道，比包子鋪那個還要重。
旁邊，泡麪碗裡的湯，已經徹底涼透了，浮起一層白色的油花。
溫暖人心的第二步，成功地把一位和善的老太太，變成了憤怒的投訴者。
他們的AI，在“氣人”和“紮心”方麵，展現出了無與倫比的天賦和穩定性。
車庫外，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像是在嘲諷。
而他們的創業之路，在“生化危機”和“精神暴擊”的雙重打擊下，似乎還冇開始，就已經走到了懸崖邊。
賬戶餘額，在賠了張大爺（部分）和李奶奶（精神損失預估）之後，恐怕連泡麪都快吃不起了。
王大錘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哲學問題：
當你的AI致力於“有溫度”，但實際效果卻總是“很燙手”甚至“很紮心”時——
問題到底出在演演算法，還是出在……這個冰冷的世界，根本配不上他這團過於“熾熱”的科技之火？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那箱泡麪。
嗯，至少今晚，還有一頓冰冷的泡麪，可以撫慰他同樣冰冷而迷茫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