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可是,我...”
她想說,如果不付出身體的代價,彆指望她能還他錢。
陳槿年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麼,聲音帶著怨氣:“我說過了,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除非你把錢還清,否則,你就得聽我的。
”
“唐小姐,你自己考慮吧,借還是不借,隨便你。
”
他這麼一說,唐雪霽當真得認真考慮一下了。
乍一聽可真好,不用給彆人睡,也不用絞儘腦汁用下三濫的手段威脅,也能借到錢,而且,陳槿年這樣的人,就算她真還不上,至少不會用刀架在脖子上威脅她還錢吧?他這麼要麵子,肯定也不至於找她媽麻煩。
隻要她臉皮夠厚,這錢到底要不要還,還真不好說呢。
可是,她又琢磨,他不願意和她上.床,其實也不見得是好事,好久冇開葷,她也有點不得勁。
他該不會不行吧?
陳槿年看著唐雪霽眼睛轉來轉去,心頭又是一股無名火起,又在算計什麼呢?明明是她要借錢,怎麼像是他求著她借一樣?
“唐小姐,你考慮好了嗎?”
唐雪霽目光悄悄從他腰下略過,又不動聲色收回,又問:
“那我還不上,你要我做什麼呢?”
他板著臉:“你從今天開始,不許再有那種心思。
”
“哪種心思?”
陳槿年麵色難看:“你說呢?”
“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
“不許再企圖用...用自己的身體交換金錢,不僅是對我,對誰都不可以,聽懂了麼?”
唐雪霽眨眨眼,剛想開口,他便冷聲打斷:
“你冇有談條件的立場。
”
“哦。
”
她無所謂地吐吐舌頭,沒關係,話雖如此,規矩在這,總有空子可以鑽,怎麼執行,就是她的事了。
陳槿年看她渾不在意的模樣,努力壓住怒火,接著說:
“從今天開始,你去我家做飯洗碗,一天三次,每次可以抵一千,我也不會再給你上門工作的工資,從你借的錢裡扣。
”
唐雪霽瞪大眼:“你讓我做飯洗碗?”
“唐小姐,以你的廚藝,你覺得你能在市麵上找到同樣的薪資的工作嗎?”
唐雪霽心裡偷偷罵了一句萬惡的資本家,本來按照她的計劃,她總能找到辦法不還這筆錢,可現在,她不僅要為他無償工作,還要伺候他吃飯。
“行,不過要是中毒了,可不怨我。
”
“我會教你。
”
“哦~原來,這纔是你真正的目的呀。
”
老男人,想和她多相處就直說嘛。
“閉嘴!”
他又輕聲吼她,麵色不虞。
“我不喜歡家裡有其他人,你既然因為工作原因不得不出現在家裡,就順便把彆的活乾了吧。
”
唐雪霽又是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真是好順便,好合理的理由啊。
陳槿年長長舒出一口氣,往後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指節搭上太陽穴,皺眉一下冇一下地揉著。
唐雪霽湊上前:“老闆,讓我來伺候您唄?”
他聲音無奈:“好好說話。
”
“陳先生,我幫您揉。
”
他麵色稍緩,放下手,不由得吸了一口氣。
落在皮膚上的指尖不如預想中溫暖,反倒有幾分冰涼,剛揉了一下,就有氣息在耳邊吹動:
“這個,也可以抵一千嗎?”
“唐——”
“好啦!我知道了,不能就不能唄,乾嘛這麼小氣。
”
陳槿年努力冷靜下來,頭部的指頭柔軟,動作冇什麼章法,但還算得上溫柔。
起初,他還覺得有些不自然,可大概是今天的一切都讓他太過疲憊,身體漸漸鬆弛下來,竟然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唐雪霽就這麼揉著,她姿勢彆扭得很,揉了冇一會就胳膊痠痛。
她試著停下,見身下的男人冇有一點反應,又試探著鬆開手,長長舒出一口氣,甩了甩胳膊。
她又回頭看身邊人。
他就這樣毫無戒備地靠在車座上,呼吸平緩,頭微微有些歪在車窗上,冇有平日裡坐得筆直的嚴肅。
睡著了?
她的錢還冇給她呢!
她有點猶豫要不要叫醒他。
她放輕動作,靠過去,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偏白的膚色,眉毛黑濃,睫毛長而直,鼻梁高而直,薄唇,下頜角轉折分明,五官都不算精雕細琢的精緻,卻都挺拔有力,他是很端正的、讓人看了就覺得穩重的長相,儒雅中帶著大氣,沉穩中不乏細膩。
他眼下又淡淡的烏青,唇邊卻不見任何鬍渣,一路往下,才發現他的領帶不知何時被扯開一部分,露出凸起來的喉結。
忽然,車窗被敲了一下。
唐雪霽往外看,忙比了一個噓。
她開門下車,指了指裡麵:“他睡著了。
”
“唐小姐,陳先生的秘書張先生在家裡了,你和我們一起回去,他會處理錢的事。
”
唐雪霽放下心來,她冇注意到陳槿年什麼時候竟然已經處理好了,自己還擔心呢。
王叔繞過她,打開門,看見陳槿年靜悄悄坐在後邊,不知是不是對聲音太敏感,眉頭皺了皺,但應該是冇有醒。
“王叔,那我們現在是回去嗎?”
王叔默了默,轉身打開後備箱,拿了一床小毯子。
唐雪霽站在一邊,看王叔小心翼翼地彎腰鑽進車裡,然後抖開毯子,輕手輕腳,生怕弄醒陳槿年一樣給他蓋上。
王叔下車,輕聲向她解釋:
“他病情發作出了不少汗,睡著了容易著涼。
”
唐雪霽似懂非懂點了點頭,其實,她真正不明白的是,王叔看上去五十來歲,陳槿年今年28歲,王叔對他,像是對自己的兒子一樣。
看來,資本家平時很會做人嘛。
她上車,也不敢發出動靜了。
一直到了陳槿年家院子前,車停下來,早就已經有人在此等待。
她本來還想去叫陳槿年,但顯然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那位據說叫“張先生”的秘書,已經開了門,擋著風,輕輕拍醒陳槿年,語氣裡的關切不像是裝出來的:
“陳先生,到家了,您先回房間休息會?”
陳槿年睜開眼,和他低聲說了些什麼。
張秘書推來輪椅,陳槿年坐上去,便推著他往前走,他卻忽然停下,回過頭,看了唐雪霽一眼。
似乎是為了確認她跟冇跟上。
張秘書也多看了她幾眼。
唐雪霽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到了家裡,陳槿年上了二樓休息。
張秘書在樓下,先把唐雪霽借錢的事處理好。
彆說,還真正式,她在合同上簽字,心裡感覺有些冇底。
錢打在她賬上,張秘書一點點跟她分析還錢的事,擬好電子合同,陪她又給催債的人打了電話,反覆確認無誤,簽了字,把錢轉過去。
一切弄好,還不見陳槿年下來。
張秘書又問她今天的事,她說了自己的所見所聞。
“他到底是什麼問題呢?”
“根據您的描述,我估計應該是應激綜合征。
陳先生從前出了很嚴重的車禍,也是...因此失去了雙腿,所以對馬路一直有心理陰影。
”
唐雪霽又想起上次她陪他去醫院,回來路上他在路邊嘔吐。
“他平時有什麼心理問題嗎?”
張秘書指節敲了敲桌麵,猶豫開口:“其實這些話本來不該和您說,不過,我看先生應該還是挺信任您,他一個人在國內,不願意我們陪同,我想來想去,告訴您,如果有什麼事,多個人幫忙也好,請您不要外傳。
”
“其實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剛出事那段時間,他很消沉,可很快就振作了起來,尤其在他父母麵前,他似乎還是全家最快接受這件事的人。
但每個周,我都會瞞著他的父母陪他去看心理醫生,還有他睡眠很不好,如果你平時和他相處覺得他很反常,一定要聯絡我。
”
唐雪霽迷迷糊糊點頭。
他看上去確實不像有任何問題啊。
接下來這段日子,解決了燃眉之急,唐雪霽原本以為自己可以輕鬆些。
可每天多了一個新的麻煩——去陳槿年家做飯。
起初,她還想著,就當是和他培養感情的機會,她每天往他家跑三次,早飯午飯晚飯,想住在他家一點也不過分吧?
可她還是低估了陳槿年的原則,任她軟磨硬泡,他始終不肯鬆口。
寧願麻煩王叔每天車接車送,也不願意妥協一步。
做飯更是累得不行。
她每天都在算賬,一頓飯一千,她得為他做多久呢?
她故意做得很難吃,甚至差點把廚房都炸了,可陳槿年似乎在教她這件事上有無限的耐心,不管她搞得有多爛,他都會看著她,不管多久,重新一步一步操作,即便她做得菜多麼難吃,連她自己都要吐出來,陳槿年也能麵不改色吃完。
一個月過去,陳槿年能完全走穩路了,唐雪霽呢,也算是摸到了做飯的門路。
她偶爾回一次家,看何雪濃又在點外賣,忽然來了興致,拉著她媽出門買菜,在何雪濃麵前狠狠露了一手。
今天晚上,王叔卻冇有來接她。
“陳先生出去應酬了,您今晚不用來了。
”
唐雪霽十分高興,是的,陳槿年現在走路看上去和正常人彆無二致,自然而然也開始繼續工作生活,她看他每天好像越來越忙了。
她在想睡.他這件事上毫無進展。
閒的...有點難受。
多久冇開葷了?今晚,高低也要去喝點小酒,豔遇一個帥哥獎勵一下辛苦工作的自己。
*
陳槿年結束應酬已經是十二點。
三點,還是冇有睡著。
自從出事後,他一直有個習慣,半夜出門閒逛。
他不願在白天出門,可又覺得永遠待在家裡悶得慌,於是常常在夜深人靜的夜晚出冇。
說起來,似乎最近一個月,睡眠質量不錯,已經很久冇有這樣過了。
出租車在路邊停下。
半夜出門,自然不能麻煩王叔。
好在,現在的他,已經不需要彆人的幫助,也能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出行。
陳槿年下車,夜裡,飄了小雨,他打了一把傘,緩緩走在路上。
春天的雨夜,空氣中漂浮著泥土的味道,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綠油油的。
“喲,好久冇見你來了。
”
他在常來的路邊酒館裡買了一罐啤酒。
他從小喝的都是名貴的酒,周邊人都不把啤酒放在眼裡,可對他來說,越是這樣普通的東西,才能讓他覺得被拴在地麵,活在煙火的人世間。
喉嚨裡傳來辛辣。
胃裡熱熱的。
他順著江邊走去,將自己沉浸在寂靜又安寧的夜晚。
這片寧靜中,卻忽然傳來聒噪的人聲。
“你喝多了,快回去吧,下次再約!鬆手!”
他越聽臉色越沉,最後,終於忍不住,將手中啤酒扔進垃圾桶,提步朝噪音處走去。
唐雪霽正尋思怎麼擺脫這個麻煩的男人,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下一刻,手臂被一隻寬厚的大手一拽——
一件帶著熟悉草木味的大衣矇頭罩住她。
“這位先生,她似乎不想和你回去。
”
唐雪霽剛想說對,忽然當頭一棒,這這這,這聲音,不是陳槿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