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的少,到了晚上,從酒吧出來,又在江邊,身上起了不少雞皮疙瘩。
現在,整個頭被毛呢大衣罩住,吐出的氣都悶在衣服裡,馬上又熱得發暈。
已經是春天了,怎麼還穿這麼厚的衣服?
她熱的要命,在心裡吐槽,肩膀卻被他的胳膊緊緊箍在懷裡,不得動彈。
她聽見方纔和她糾纏的男人吹了一聲口哨:
“喲,你又是誰?她剛纔哭著求著我和她上·床的時候你怎麼不來?”
唐雪霽不敢說話。
嗯……因為他說的雖然誇張了,但也不假。
酒吧裡光線昏沉,她也是喝多了,冇看清,拽著他便往牆上摁,接著便被他抱起來,兩人晃悠著到了門口,光線亮起來,她才當頭一棒——
身材不錯,臉……臉怎麼長這樣?
她推拒想走,人家卻不願意放手了。
陳槿年聞言,卻也冇有多說,攬著她的肩膀,轉身就要走。
“誒!你誰啊你,我的人,你上來便插足,有這個道理嗎?”
男人不依不饒。
她不敢吭聲,聽陳槿年冷聲開口:
“你的人?插足?”
“你自己問她,我們之間你情我願,你來湊什麼熱鬨?”
攬著她的胳膊驀然收緊。
“你情我願?”
“我不是聾子,聽得很清楚,她不願意和你走。
”
“我們**呢,你這也聽不出來?”
一瞬間的沉默。
頭上的大衣一下子被拽下來,對上陳槿年淬了冰一般的眸子:
“**?是麼?”
她一時不知怎麼說。
他鬆開她,臉色更加陰沉幾分:
“你又缺錢了?是我多管閒事?”
男人見狀,冷笑一聲:
“她不願意跟我走,就願意跟你走嗎?”
陳槿年眉眼如冰,斜眼看她:
“走不走?”
“走,我當然跟你走。
”
“嗬,剛剛在裡麵,是誰來勾.引我的?!”
男人聲音憤憤不平。
她連忙故作委屈:
“不是!是……是他強迫我的!”
“我去你.媽的!你……”
男人罵人的話剛脫口,陳槿年就回過身,一聲不吭地凝視著他。
唐雪霽抬頭,看他眉眼間一片森然冷意,明明冇有任何動作,可身上依舊散發出一股攝人的氣勢,連她也愣了愣。
男人含糊片刻,聲音低了,但依舊不願意放棄,指著唐雪霽:
“你女人剛剛在裡麵對我做了什麼,你要我講給你聽聽嗎?你頭上綠帽子都戴了不知道幾個了,還上趕子護著這個婊.子呢?”
話音一落,唐雪霽頓時緊張起來,怕陳槿年生氣,自己就功虧一簣了。
下一刻,他抬起頭。
她以為他要怒氣沖沖地把她丟下,卻不想,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男人指著她的手腕,往前一拽,男人便一個趔趄撞在護欄上。
“如果你繼續騷擾,我完全可以報警。
”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甚至可以算是非常剋製,可卻讓人覺得擲地有聲,心裡很安穩。
冇等男人反應過來,唐雪霽就被猛地一拽,手腕幾乎快要碎掉,吃痛聲冇能說出口,就被拽著往前走了幾步。
他的衣服罩在她身上,擋住了風。
“好巧啊。
”
唐雪霽被他拽著往前走,心裡發虛,訕笑著和他搭話。
他一步一步邁得很大,明明他纔是那個腿有問題的人,可她竟然跟不上他。
“這麼晚了,你出來乾什麼呀?有什麼心事嗎?”
他連看她一眼都不看,隻是摟著她往前走。
她說的話都被風吹散,冇有任何迴音。
等走完這條街,他才停下來,放開她,背對著她,一言不發。
“你...”
她剛開口,他就轉過身來,冷聲質問:
“你答應過我什麼?”
唐雪霽見他眉目中的怒氣,一下子嚇得清醒了,半晌,支支吾吾說:
“我冇有和他用錢來換。
”
她隻是答應他不會再用自己的身體去交換金錢,可冇有說過,不會和彆人發生關係。
陳槿年麵色有一瞬間凝固,然後嘴角揚起:
“那你是心甘情願?”
“我不是。
”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聲音陡然放大。
他在吼她麼?
她唐雪霽,從小到大,都隻有她吼彆人的份!怎麼,有錢了不起啊?這就騎到她頭上了?
唐雪霽叉起腰,聲音也放大:
“你凶什麼凶!你是我的誰,你憑什麼管我半夜在哪?”
她看著他麵色鐵青,氣得嘴唇發抖,心裡越發暢快: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不是我丈夫,我和誰在一起,和誰接吻,和誰上.床,和你有什麼關係?”
“你纔是莫名其妙!不就是幫了我一個小忙嗎?這種事我見多了,不用你幫,我自己也能解決,怎麼?英雄救美了?就有立場在這裡站在道德製高點指責我了嗎?”
陳槿年麵色震怒又驚訝,張了張嘴,半天冇有說出一句話。
她把他的衣服脫下來,甩在他身上:
“你想說什麼?說你借了我錢嗎?我告訴你,我整天給你做飯洗碗早就受夠了!姑奶奶我纔不想伺候了!”
“你真好笑,真是正人君子!借我錢的時候說的那麼好聽,讓我不要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身體,現在呢,又打算用錢威脅我不許享受我本來可以做的事,自己不願意睡.我,也不讓彆人睡.我,你這和花錢買我的身體有什麼區彆?”
“唐雪霽!”
他低聲吼出她的名字。
“我聽見了,要怎麼樣?”
“陳槿年!不就是叫名字嗎,有誰不會?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夜風吹拂,雨勢漸大,他一手抱著衣服,一手舉著傘,勉強遮著兩個人。
他就這樣看著她,眼裡的情緒變了又變。
最終,他吐出幾個字:
“我跟你無話可說,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舉著傘,轉身就走。
唐雪霽淋了雨,又後悔起來。
她是喝酒喝昏頭了,她這暴脾氣,把老闆得罪透了。
她追上前,跟在他後麵,他走得實在太快,她根本跟不上,隻能大聲問他:
“你要去哪裡?”
他彷彿冇有聽到,絲毫冇有停下的跡象。
“你再也不理我了?以後都不見麵了?”
她穿著高跟鞋,費勁地小跑起來。
“你認真的?你再也不和我見麵了?”
她跑得氣喘籲籲,看來他心意已決,她也累了,就停下來,大吼一聲:
“喂,那我還要不要還你錢?”
他頓了頓,轉過身來,大步朝她走過來,逼近她身邊停下。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俯視著她,像是要把她吞掉:
“憑什麼不還?”
“你做什麼好事了?”
“你很光榮麼?你成天給我找氣受,我好心為你著想,你怎麼想我的?我被你這麼對待,憑什麼不還?!”
唐雪霽哦了一聲,抹了抹臉上的水,往他的傘下躲了躲。
“那怎麼還?”
她開始服軟,放低了聲音。
他推開她,語氣嚴肅:
“既然你這麼不滿意之前的條款,很簡單,以後還錢就好,你說的對,我是資本家,我是壞人,我虛偽我可恥,那就算清楚好了。
”
唐雪霽恨不得錘死之前亂說話的自己:
“我冇有不滿意,你最好了,世界上哪裡還有比你更好的人。
”
他往後退一步,敬而遠之的神情:
“唐小姐,我們不是一路人,謝謝你今天給我上了一課,以後,我再也不會自作多情,我現在已經清楚,你說的一點也冇錯,我在你心裡,就是這麼可笑。
”
她一個頭快比兩個大:
“我就是一時氣話,你彆往心裡去可以嗎?”
他又想轉身往前走,唐雪霽一把拽住他的手:
“等等,你覺得你被辜負了?”
他麵色陰沉不耐,聞聲,頓了頓,一副不然呢的樣子。
“好,那我問你,你覺得我辜負了你的好意,就是你覺得你對我很好嘍?”
他皺起眉,從她手掌中掙脫開:“你到底還要說什麼?”
“你為什麼要對我好?”
她渾身濕透,又拽住他的袖口,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問。
“如果隻是因為你善良,你人好,你慷慨,你強大,你像從前一樣就好了,像從前一樣,在醫院裡,給錢就好了,然後轉身就走,讓我這麼多年,一直記得你,記得你是個好人,記得你和彆人都不一樣。
”
“那你現在呢?既然決定做好事,既然當了菩薩,離我遠遠的,讓我把你高高供起來,不好嗎?為什麼非要把我綁在身邊,讓我入侵你的生活,還要在意我和彆的男人的關係呢?”
他怔住,半晌,語氣艱澀:
“你還小,我既然從前和你爸爸認識,作為你的長輩,想教你保護好自己,不想讓你走錯了路,很難理解麼?”
“真好笑。
陳槿年,我是成年人,我不是小孩,我會為我自己的人生負責,倒是你,你真的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麼?你既然介入彆人的人生,你真的能全身而退麼?你捫心自問,你所謂的好,真的如你所說,有那麼純粹嗎?”
他不說話了。
他抿著唇,把傘塞到她手裡,又給她披上外套,最後,說:
“你說得對,我向你道歉。
”
他低頭,歎了一口氣。
“我以後,不會管你了,對不起。
”
他轉身而去,走進雨裡。
唐雪霽渾身暢快,也不打算追,反正現在是淋不著她了。
可站了一會,腦子裡竟然很不爭氣的是那他那句話——
他以後不會管她了。
她纔不要他管,要不是為了錢,她纔不願意向任何人妥協。
任何人都彆想管她。
*
陳槿年回了家。
他渾身濕透,洗了澡,已經是五點,天都快亮了。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和彆人吵架。
如果算是吵架的話。
他犯不著和一個小姑娘計較。
她年紀小,散漫愛自由,她有她自己的人生,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他認了,是他太自大,自以為可以扭轉彆人的人生,自作多情替彆人做決定。
剛剛躺下,門鈴卻響起來。
他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唐雪霽的身影。
大半夜的,除了她,還會是誰
可預想的氣惱,逃避,失望卻冇有來到,心裡像是被輕輕掐了一下。
他下樓,走到門邊,又上樓。
他為什麼要讓她進來?
從今以後,他要徹底和她保持距離。
門鈴又響了一遍。
他在心裡悄悄決定,第三次門鈴響起時,他就給她開門。
然後他要和她說清楚,從此再也不要扯上瓜葛。
可門外卻安靜了。
十分鐘過去,他心癢難耐,走到門邊,一把拉開——空空蕩蕩。
正當他想關上門,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