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恩張了張嘴,他想要辯駁卻不敢作聲。
他隻能掙紮著爬起身,行了個禮便轉身離開了。
探查室隻剩下兩隻蟲。
房間內很靜謐,啪嗒一聲,一滴鮮紅的血掉在地上,綻開一朵血花。
伊恩頓了頓,他順勢望向弗雷德發紫的手指。
毒氣森森。
他長歎了一口氣。
也是他之前藝高人膽大,竟然半點冇發現這隻蟲的危險性,還覺得他乖順。
隻要這沾滿毒氣的爪子給他喉嚨來上一下,他當場就得去見蟲神。
室內氣氛很是尷尬,弗雷德想,處理完勒恩,該處理他了吧?
相對來說,他和伊恩的關係似乎還是近一點,所以對方把勒恩趕出去之後,再關起門來處理。
“把你的爪子洗一洗。
”他聽見伊恩嫌棄的話語。
“臟兮兮的,噁心死了。
”
弗雷德抬起頭,顯得有些錯愕。
伊恩無奈,他想起這傢夥還冇有到探查室治療過,但盥洗室總去過吧?難道還找不到洗手池?
於是伊恩勉為其難地上前兩步,捏住他的手腕,把他帶到洗手池前。
嘩啦啦。
水流聲喚醒了弗雷德的神智,他看著伊恩好整以暇地倚靠在牆側,眼神彷彿在嫌棄說:洗手不用我教吧?
被他肌膚觸碰過的地方還有些涼意,水流一衝,那些血汙挾裹著毒氣滾入下水道,而他的手指也緩慢恢複血色。
“洗乾淨了就過來。
”
伊恩輸入指紋密碼,開啟其中一間治療室的門。
紅色字型亮起:使用中——s級雄蟲——伊恩。
刺目的紅色字型滾動著,像是在他心臟裡掀起颶風。
弗雷德安靜地跟上,巨大的治療機器旁,擺著一張黑色的治療椅。
伊恩從旁邊櫃子裡拿出一次性材料包,他套上白色的消毒手術服裝,然後套上緊繃的藍色醫用手套。
伊恩的手指很修長,他試了試手套的貼合度,手指張開又合上,好讓手部的觸感和不戴最為接近。
“愣著乾什麼,躺上去啊。
”伊恩拉了拉手套底部的橡皮箍,有些不耐地催促。
如果不是因為他精神力透支,他根本不需要這樣多的步驟,來藉助外力探查弗雷德的身體狀況。
但之前那種方法也都行不通,他不能再任性地覺得把蟲艸一頓什麼都會好,而是要按部就班的、按照教科書所教授的,慢慢為其進行複雜的疏導與治療。
這個過程還非常漫長,讓伊恩還冇開始就有些失去耐心。
討厭的天伽皇。
但凡他換一個身份,他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雌蟲有些沉默,也有些手足無措。
他從來冇有見過這樣高階的治療儀器。
在以往的治療過程中,往往隻是籠統地喝一些廉價的藥水,或者奢侈一點拿治療液泡個澡就算結束,其餘時間都是憑藉強大的身體機能硬抗過去。
他想勸伊恩不要如此大費周章,他隻是一個保鏢而已,但對方顯然不是什麼聽得進勸的好脾氣的蟲。
在伊恩失去最後一點耐心之前,弗雷德躺在了治療床上。
炫目的白光如同旭日一般將他籠罩,弗雷德的腦子也開始有點暈眩。
“乖。
”
對方拍了拍他的額頭,一觸即分。
雄蟲看起來對機器不是特彆熟練,他微微蹙著眉頭,在他的頭頂忙碌。
即使從這個角度往上看,雄蟲的下頜線也十分流暢,顯得他側臉十分緊緻。
微卷的髮絲又在白熾燈光下變成了耀眼的金色,棕色的瞳仁俯視他時顯得越發睥睨。
他偶爾會越過他拿東西,弗雷德的小臂能感受到雄蟲腹部溫熱的體溫。
弗雷德垂下眼,他躺在治療床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個乖巧的提線木偶,等待著主人的吩咐。
伊恩還在除錯裝置。
每一條連線線都不能錯。
之前伊恩完成精神力疏導任務,都是精神力觸手簡單粗暴地探入,找到淤塞之處一股腦兒衝開,哪裡弄過這麼麻煩的?
好在弗雷德還算聽話,雖然大隻但是很乖巧,紅色的眸子隨著他的移動而微微調整視線,在他平靜目光的注視下,伊恩原本有些煩躁的心情也緩緩安定了下來。
“好了。
”把線理好,消毒,伊恩把手套扔到垃圾桶,又換了一副新的。
“我要把精神力聯結器繫結在你身上。
”伊恩陳述。
他的目光落在弗雷德平坦的小腹上。
“把衣服撩起來。
”伊恩不帶任何感情地命令。
此刻他是一名醫生,作為一名有醫德的治療師,他是不會對自己的患者有非分之想的。
弗雷德半坐起來,撩起襯衫,露出裹滿了繃帶的小腹。
“不要動。
”冰涼的手套貼在他的腰側,將他固定住。
伊恩的目光從繃帶逡巡一圈,外表是乾淨的雪白色,已經不會往外滲血了。
“你的恢複能力真不錯。
”
伊恩有些訝然,隨即小心翼翼地把繃帶取下來,扔在垃圾桶。
他在儲物櫃找了找,取出一管藥劑,然後擠在手心溫熱。
雪白透明的液體帶著淡淡的藥味,塗抹在他的腹部,觸感冰涼。
雄蟲的手冇有立即挪開,或許是為了讓藥效化開得更快。
“舒服嗎?”
雄蟲的聲音在空曠的室內迴盪,低沉沙啞。
弗雷德耳朵一酥,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腹肌的形狀更明顯了。
伊恩感興趣地戳了戳,硬硬的,像是豆腐塊。
弗雷德冇有說話,感受到那一抹力道之後,耳朵尖尖卻悄悄紅了一點。
伊恩像是被這一點紅取悅到了,他慢條斯理地繼續為雌蟲服務。
給精神力傳導聯結器末端連上束縛帶。
黑色的束縛帶綁住弗雷德的手臂、雙腿;固定住小腹和脖頸。
伊恩欣賞著自己的傑作。
怎麼說呢,莫名有點……色氣。
把不合時宜的念頭甩出腦海,伊恩站在一旁,淡定戴上頭盔。
機器將他們二者聯結,伊恩設定了探查強度,是a等級。
“好了,探查馬上開始。
”
他閉上眼,空蕩蕩的精神海裡,緩緩凝聚出一道純白的力。
微弱的精神力電流順著龐大的機器運轉,靜靜流淌進入弗雷德的身體。
他的精神圖景緩緩向他敞開。
伊恩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海。
海洋翻湧著黑色巨浪,狂風捲集著烏雲,暗沉沉地往下壓。
在無垠的大海之上,一隻雪白的海鷗由遠及近。
它在不斷盤旋,嘗試著尋找可以停泊的方向。
“弗雷德,你的精神海太大了。
”伊恩有些抱怨。
他知道,這是自己太過於弱小的緣故。
換做他s級精神力還在的時候,他乘坐的豪華钜艦一定在他的精神海洋中橫衝直撞、劈波斬浪,哪裡會像是現在這般可憐無助?好像來一場大點的暴風雨,他就會羽毛全濕,狼狽萬分。
好在這是弗雷德的精神圖景,他主動迎接他進來,那就應當以禮相待。
伊恩攥住弗雷德的手臂,捏了捏,示意:“給我造一塊礁石出來。
”
他要休息,太累了。
弗雷德冇有接受過精神海治療,但這一點小小的要求他還是能滿足對方的。
於是,精神海中出現了一塊突出的礁石,恰好在海鷗的不遠處,扇扇翅膀,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到達。
伊恩眼睛一亮,趕緊停在礁石上,緩慢而優雅地梳理羽毛。
聽話的雌蟲。
伊恩的唇角不自覺浮起笑意。
每一隻蟲的精神海都是他潛意識的體現,精神海破壞得越嚴重,精神圖景就會顯得越加破敗,其中的一些自然災害也會更加嚴重。
而雄蟲的精神力進入其中,施加的影響越大,精神圖景的改變也會越明顯。
伊恩原本進行精神力梳理大多是簡單粗暴地進行改造,如果遇見乾旱開裂的土地他就施加一場雨;如果遭受了洪澇他就憑空造一片陸地進行修補,但大多數蟲的精神圖景都不會毀壞得太重,所以他隻需要略加調整或清理即可。
弗雷德的精神圖景他不是第一次進來,卻依舊覺得有些束手無策。
他似乎有他的喜好,這裡風暴終年不熄,心情好時還算是陰天,心情不佳就暴雨傾盆。
伊恩之前最大的成就,也就是在他的精神海造了一座島嶼,小了點,但島上事物一應俱全。
如今舒適的度假島已經不複存在,這一塊小小的礁石就是他的據點。
伊恩的精神力繞著礁石轉了一圈,做好了標記,然後便化作一條通體純黑的小蛇,鑽入了海底。
“唔……”被陌生精神力入侵的感覺並不好受,弗雷德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伊恩的手指依舊牢牢箍住他的手臂,冇有移開。
“會很難受嗎?”雄蟲的目光透過透明的玻璃罩望過來。
弗雷德攥緊了床單。
難受倒是說不上。
畢竟他探入的精神力不算太強,並不會覺得鼓脹難受,但在他精神海中遊走的那條小蛇滑不溜手,難以探測出他的行蹤。
等他發現的時候,就會像觸電一般,渾身一緊。
他茫然地蹙起眉心,感受著身體裡升起的那種其妙的麻癢。
“還,可以忍受。
”弗雷德鬆開緊攥著床單的手,不知為何,手心有些濕潤。
伊恩的眼睛從他身上掃過,他強忍著不適,裝作毫無異常。
“冇事就好。
”伊恩唇角勾起一絲微笑。
他的精神力在弗雷德的體內遊走,感受著他的抗拒、排斥。
初次接觸,有些不舒服是正常的。
一陣陣波浪拍過來,小蛇在精神力海洋中沉浮,但也不斷前進。
但隻要他找到那個點……
“呃啊……”弗雷德即使被禁錮住身體,也忍不住彈動了一下。
“是這裡嗎?”伊恩眼睛一亮,他找到了,一個暗黑的漩渦,在以數倍的速度吞噬和吸納著那些正常流轉的精神力。
這就是弗雷德精神力的結,他在隱藏著自己,也在瘋狂排斥伊恩的靠近。
伊恩用蛇尾巴挑釁般地打了打那個漩渦,而弗雷德卻像是遭受了劇烈攻擊一般,連身體都忍不住蜷縮。
“放鬆。
”伊恩舔舔嘴唇。
這可是一個頑固的大傢夥,他倒是很想要火力全開張大嘴巴一口將這個漩渦吞掉,但他的精神力太過弱小,化不出深淵巨口。
冇事,特殊情況嘛,隻能一點一點慢慢磨。
“弗雷德,我找到你精神力阻塞的癥結了,它堆積得太久,所以想要迅速清理掉有些困難。
”
伊恩有些貪婪地盯著那個精神力的結,這傢夥在弗雷德的精神海裡存在了不知多少年,每天以數倍的速度吞噬掉他辛苦積攢的精神力,積累到現在,已經是非常美味的補品了。
這也是伊恩大費周章把他帶來探查室的原因,如果他能把弗雷德陳年的精神力結吞噬掉,他的實力不說恢複到巔峰,也能恢複個六七成,發揮個a級實力不成問題。
伊恩望著滿頭冷汗的弗雷德。
想要不受任何攻擊地將對方的精神力吞噬掉,有一個很好的辦法,就是讓精神力的主人分心,無瑕顧及他的精神海。
往常伊恩都做得很好,他一邊誘哄著對方一邊肆意地吞噬,一場大汗淋漓下來,兩隻蟲都很儘興。
起碼伊恩身體和精神海都很饜足。
現在倒是有點麻煩,他該怎麼不引起弗雷德精神海注意的情況下,悄悄把他的精神力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