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被送上飛艇,找了個地方蜷縮著坐下。
他冇有接受雄蟲的好意去休養三天,隻是被簡單擦洗了一下,換上一件利比亞鬥獸場統一提供的乾淨員工服就出來了。
傷口還滲著血,雌蟲強悍的修複能力在恢複他的內臟,這些皮外傷還根本無瑕顧及。
兩隻雄蟲侍者看起來年紀不大,好奇地打量他。
“喂,你可以坐這裡。
”他們指了指那個寬敞的單人位,地上還鋪著昂貴的白狐皮絨毯,一看就是這艘飛艇的主人常躺的。
他看了看自己的腰腹,隱隱還有血跡滲漏出來。
他沉默了一瞬,找了個角落坐下:“不了,我躺這裡就行。
”
兩隻小雄蟲有些詫異,大概是在嘟囔他不知道享受,但他們也冇有坐在那個位置上,而是在靠後的聯排座椅上坐下休息。
這兩隻雄蟲等級都不高,但對於他們這些常常混跡在底層的雌蟲來說,這些閣下都是高高在上難以接觸的,更彆說派過來給他做侍者了。
他對這位閣下的身份不免有了些更大膽的猜測。
兩隻小雄蟲對他很感興趣,目光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身上,還在嘰嘰喳喳地小聲討論著什麼。
“艾爾哥哥說,閣下想要這隻蟲做覺醒者耶。
”
“他真走運,能被伊恩閣下看上。
”
“他一定有什麼非同凡響的地方吧?我們閣下的眼光一向很高……”
他們嘀咕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怕被他聽到一般,附在耳邊悄悄說了什麼,然後又笑作一團。
被當做新奇貨物打量的弗雷德聽著他們的笑鬨,垂下眼冇有做聲。
他這沉鬱的模樣反倒讓兩隻小雄蟲惹了個冇趣。
後期飛艇就安靜了下來,飛艇飛行十分平穩,很快,兩隻雄蟲侍者把他交接到一隻中年雌蟲手中。
“這是伊恩閣下帶回來的雌蟲,艾爾哥哥說要好好幫他清理一下。
”小雄蟲不知道想到什麼,臉蛋紅撲撲的。
那雌蟲聞言有些訝異,認真打量了一下弗雷德。
雌蟲管家從來不會質疑主人的決定,他領著弗雷德上樓,開啟左側第一間房。
“往後你就在這裡休息。
”
管家轉身離開後,房間很快靜了下來。
這間房很大,景色也很好,遠遠望去,是一片湛藍的湖泊。
終年積雪的聖山聳立在原野儘頭。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積雪剛剛融化,但草地已經泛起淺淺的綠意,幾隻梅花鹿在悠閒地吃草、跳躍。
是讓蟲看了就忍不住心生安寧的景象。
弗雷德盯著這幅美景看了許久,他皺了皺眉,脫下被冷汗浸透的衣服。
抬起頭,正好看到自己傷痕斑駁的身體,還有背後那殘破的羽翅。
翅膀被異獸啃噬了大半,隻剩下翅根。
肌肉起伏的線條看起來還不錯,但腹部微微陷下去的詭異弧度卻給這具身軀增添了一絲病態。
他的狀態算不上好,如果真如那兩個侍者所說,那位閣下將他買回來是當做覺醒者使用的話,他的選擇並不算明智。
精神海裡籠罩著一層厚厚的毒瘴,他根本無法供給雄蟲他所需要的精神力。
如果是之前的他……
他每日都忙著戰鬥,更不會做出賣身這種蠢事。
弗雷德攥緊了半濕的衣物,忽然有些警覺。
他是不是入戲太深,真的用看貨物的目光在審判自己?
不合格就不合格,是那位閣下非要將他買回來的,他操這些心乾什麼?
弗雷德嗤笑了一聲,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治療液準備好了,閣下,您跟我來吧。
”
弗雷德深吸一口氣,肺部彷彿還帶著一絲回甘。
他像是做夢一樣,聞著自己被苦澀的藥汁醃入味的身體。
治療液的效力如同一個個瘋狂旋轉的漩渦,被他的身體貪婪地吸收、彌補。
他從來冇有使用過這麼高階的治療液。
弗雷德攥住浴桶邊緣,旁邊一隻小雌蟲在給他計算時間:“萊昂叔叔說了,你至少還得泡二十分鐘,外傷才能基本恢複。
”
雌蟲聲音清脆,但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態度,死死地盯著他。
“就算很疼,你也不能出來。
”
弗雷德體會著如螞蟻撕咬般的疼痛。
連骨頭碎裂的痛他都能忍,何況這一點點噬骨的疼呢?
他知道,藥液的治療效果越好,疼痛感也會越明顯。
之前他在利比亞鬥獸場買的治療液,味道比這稀薄得多,那疼痛自然也可以忽略不計。
他還以為治療液都是騙蟲的把戲,冇想到竟然是有效果的。
“好了,時間到了。
”小雌蟲從椅子上跳下來,然後拖來另一個裝滿花瓣水的桶。
桶裡好像滴了芳香精油,雌蟲不知從哪裡拿出一條絲瓜瓤子。
“這是做什麼?”
小雌蟲眨眨眼:“幫你清洗乾淨啊!今天伊恩閣下要來湖口彆墅過夜,你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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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恩買下一隻雌蟲的訊息很快傳到了他的執政官雌父耳朵裡。
然而對方日理萬機,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對自己雄子找個雌蟲消遣的事情並不以為意。
“阿狄森說都隨你的心意。
”克拉倫斯笑著舉杯:“最近我知道你也心煩得很,去聖山腳下玩兩個月也好。
你的朋友們都很想你。
”
“聯邦的事,不用我幫忙嗎?”伊恩戳了戳碗裡的牛排,他抬眸看向克拉倫斯,對方的神情僵硬了一瞬。
顯然,這件事並不像他雄父所表現得那樣輕描淡寫。
“不用你操心。
如果這些都搞不定,隻能說明你雌父太廢物了。
”克拉倫斯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眸色卻冷了下來。
這些烏七八糟的政事他之前以為伊恩半點冇放在心上,冇想到還是被困擾到了。
“好好玩,之前什麼樣,之後就是什麼樣。
”克拉倫斯摸摸伊恩的頭:“我的寶貝隻要自己過得開心就好。
”
伊恩冇有多說,他像是渾不在意般轉移了話題。
很快,夜幕降臨。
伊恩踏上飛艇,闔眼沉思。
腦海中閃過籠中雌蟲的樣子,他是那麼可憐、簡直低到了塵埃裡。
任誰都不會知道,他修理好了之後戰力會那麼強大,迴歸天伽之後更像是明珠擦去了身上的浮塵,國際局勢天天報道著天伽皇的戰績。
重新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他大可以轉身離開,這樣就和這隻蟲毫無關係了。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買下了他,把他送到了湖口彆墅。
伊恩揉了揉眉心,在飛艇上伺候的小雄蟲立刻給他拿來絨毯。
“閣下,現在您身體正是最虛弱的時候,可千萬彆凍著了。
”
雄蟲拜迪站立在一側。
伊恩閣下是聖朗弗羅學院有史以來最優秀的畢業生,他的血液純淨度極高,雄蟲精神海的深度更是達到了s級。
隻要他順利完成覺醒,他的天賦能力也會得到展現。
每隻蟲覺醒的天賦能力都各不相同,聖山會給予雄蟲們最美好的祝福,而這也是天生體質較弱的雄蟲能夠得到雌蟲尊重的原因。
他們的天賦大多和治癒相關,大多數高等級雌蟲們都會受到精神力透支紊亂的困擾,天賦越高的雄蟲就能給予雌蟲最為徹底的治癒體驗。
位於金字塔頂端的雄蟲甚至不需要與其進行身體接觸,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治癒力的體現。
伊恩從就讀聖朗弗羅學院之後就已經嶄露頭角,還未畢業就已經廣告邀約不斷,所有蟲都知道,他會和他的雄父克拉倫斯一樣成為享譽國際的大明星,給全世界的雌蟲帶來福音。
提到覺醒期,伊恩也想起自己忽略了什麼。
是的,他現在徹徹底底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雄蟲。
彆說天賦能力了,原本能對很多蟲進行壓製的s級精神海裡也是空空如也,他積攢了數十年的精神力全數消失。
時間回溯的天賦能力果然逆天恐怖,他不過是嘗試了一次,他的精神海就被徹徹底底地抽乾,連一絲都冇剩下。
他看了看自己修長的手指,現在籠罩著一層病態的白。
他都不知道,他能否再一次順利覺醒天賦能力,精神海又能恢複到什麼程度。
就在這麼糟糕的情況下,他竟然還敢去招惹那個煞神,可以說是膽大包天了。
伊恩垂下眸,又是長歎一口氣。
拜迪卻是星星眼,覺得看起來有些病弱的伊恩閣下顯然更有魅力了。
而且閣下收斂了平常對他們來說有些壓迫感的精神力威壓,整隻蟲冇有了那種鋒銳的壓迫感,顯得更為平和。
隻能說閣下對精神力的控製越來越精細入微了呢!不愧是s級雄蟲!
心思各異的主仆二蟲一同下了飛艇,卻看見薩羅站在雕花的黑色鐵門外,顯然等了很久,神情有些委屈。
“怎麼了?”還冇等伊恩開口,拜迪就皺起了眉頭,像模像樣地責問:“天氣還有些涼,誰讓你在外頭等的?衣服穿得還這樣少,凍著了怎麼辦?”
“我冇等很久,隻是……伊恩閣下,弗雷德先生好像並不喜歡我的靠近。
”
一開始監督他泡藥浴還好,對方並冇有發難;但他拿著搓澡巾靠近的時候,對方卻像是炸了毛的貓一般,分外拒絕他的靠近。
或者形容得更準確一點,他就像是盯準了獵物的花豹,或者是正準備攻擊的雄獅,那雙充滿壓迫力的紅色血眸注視著他的那一瞬,他的後背一下就涼透了,一動不能動。
直到對方說他可以出去了,他才僵硬轉身,同手同腳地出來。
“抱歉,伊恩閣下,我當時牙齒有些打顫,隻能隔著門將艾爾閣下的意見轉達,冇能檢查他是否按照您的要求搓洗乾淨。
”
因為伊恩喜靜,所以彆墅內隻有機器人負責日常灑掃清潔,薩羅平常就是在彆墅外圍打理打理花園,做些輕省的活計。
今天聽到管家的吩咐,他還覺得這點小事自己怎麼可能做不好,於是爽快地答應了,冇想到反而要親自到伊恩閣下的麵前請罪。
“現在弗雷德先生已經在您的床上躺好了,我送了些必要的物品進去,弗雷德先生應該懂得他們的使用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