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吹過,用於遮擋的帷幔被吹開一道明顯的縫隙。
伊恩原本被遮掩住的麵容就這樣暴露在天光之下,而隔著重重紗幕望向弗雷德的眼神再也無法遮擋。
他們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對視
伊恩心臟越跳越快。
他還記得自己被吊在天伽帝國審訊室的驚訝和無措。
總而言之,前腳他還在康奈爾帝國自己的私家花園裡賞花,後腳就被迷暈了送上敵國的飛船。
他一路打聽,對方死侍卻守口如瓶,他隻能依稀從翅膀花紋辨彆出,擄走他的蟲是天伽。
伊恩聽說過天伽雌蟲的做派,那裡雌尊雄卑,雄蟲大多被圈禁在家裡無法外出工作,而天伽貴族更是荒淫無道,一隻蟲便霸占數十隻雄蟲。
天伽皇就更不得了,他們後宮設立了一個雄後七十二的雄妃,雖然目前新皇剛登基顧不上選妃,但後期肯定要在民間大肆蒐羅雄蟲上供的。
伊恩原本以為自己隻是其中一個可憐的倒黴蛋,但在看到踏入審訊室的是何許蟲之後,他心裡就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天伽皇可以是任何一隻蟲,他可以對任何一隻蟲虛與委蛇,伺機逃跑,但怎麼能是他?
怎麼會是他?
伊恩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囚籠中那隻蟲。
他的白毛此刻臟兮兮的,混雜著臟汙和血汙,眉頭緊緊皺著,微微蜷縮著身體,臉上血色全無。
就這樣,他望過來的眼神也冇有絲毫怯懦。
是啊,除了他還能有誰?
不顧兩國之間岌岌可危的友誼,即使麵臨開戰的風險也要把他綁走……
那必定是有著深仇大恨啊!
上輩子伊恩也是衝著克羅伊斯來的,卻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地改變了想法,買下了弗雷德。
這隻雌蟲,和其他唯唯諾諾、逆來順受的雌蟲都不一樣,他長著一根倔筋,一身傲骨,連眼神都凶劣得過分。
本來覺醒期就要到來,伊恩心情不太好,推掉了手頭所有工作。
他買回來的雌蟲,又是供他瞭解雌蟲生理結構,幫助他提升精神力的,伊恩當然物儘其用,將對方研究了個徹徹底底。
他覺得弗雷德每一個反應都很有趣味,於是便成日成日泡在懲戒室裡,和他糾纏在一起,日夜不分晝夜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那麼著迷,有那麼多花樣折騰他的新玩具。
他應當是對他的表現很不滿意,畢竟在天伽的傳承記憶中,雄蟲就應當是柔順的、溫和的、予取予求的。
但他卻用儘各種手段,強迫著他吐出那些哀求的話語。
看著那熟悉的佈局,伊恩和弗雷德的身份就這樣徹底反轉。
是要把他曾經加諸在他身上的屈辱加倍奉還?
看到那審訊室全副武裝的刑具,想到那些他隻聽說過卻從冇試驗過的玩法,伊恩慫了。
他必須逃跑,立刻,馬上。
所以,在看到他金絲累著白玉點綴而成的漂亮軍靴踏入審訊室的那一刻,伊恩便華麗麗地自爆了。
那也不算自爆,隻能說伊恩第一次使用了他那約束極多的天賦能力——時光回溯。
隻是冇想到會那麼痛苦。
劇痛在腦海中瞬間開始蔓延,讓神經都突突了起來。
一切都彷彿冇有發生過。
可伊恩知道,那就是真實。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重生還是預知未來、抑或是逆轉時間,但伊恩真正經曆過那一切。
他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一旁的蟲侍怕他冷著,連忙給他披上厚厚的狐皮大氅。
伊恩攥著柔軟的大氅,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帷幕落了下來,遮擋了弗雷德的視線,也讓他沸騰的血液漸漸平靜下來。
“一百五十萬一次!一百五十萬兩次!樓上的閣下還有冇有要加價的?”
拍賣師停頓了一下,會場也變得寂然無聲。
應當是冇有了。
皮特曼睜大眼睛,露出滿意的笑容——
他的搖錢樹,馬上就要被他收入囊中。
但閣樓上鈴聲一響。
大家都忍不住抬頭往上望去。
一直冇有動靜的一號房,帷幔被輕輕掀起。
裡麵端坐著一位雄蟲閣下,他似乎還冇有回過神。
大家不由得屏住呼吸,等著他的決定。
雌蟲麵無表情的臉慢慢生動起來,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彷彿這個決定對他來說十分輕易。
“三百萬,我買下這隻雌蟲。
”
**
“買下了,他被伊恩閣下買下了!”
“什麼?伊恩閣下不是為了克羅伊斯來的嗎?”
“伊恩閣下改變主意也好,現在我們是不是有機會了?”
會場像是在冰水裡被扔了一枚□□,一下子沸騰起來。
“伊恩,你怎麼……”弗雷德聽到似乎有蟲在不解地詢問,但他已經無暇顧及這一切了。
他冇有被皮特曼買走,而是要被送到一隻雄蟲閣下的府上。
這對他來說似乎也冇有很多區彆。
弗雷德被抬了下去,作為一件價格高昂的拍賣品,他當然得收拾得乾淨整潔些才能被送進雄蟲老爺的府邸。
弗雷德爬出囚籠,像是蝴蝶掙脫束縛著他的繭蛹。
利比亞鬥獸場的老闆康奈特目光複雜地走過來,對他說:“恭喜。
”
似乎在大家的眼中,被一隻雄蟲閣下拍走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大好事。
“結算完那隻sss級異獸的醫藥費,你還能結餘三十多萬星幣。
”康奈特看著蟲侍給他扣上頸環,欲言又止。
皮特曼氣壞了,眼看著到手的戰力被截胡,礙於伊恩的身份又不敢爆發,隻能拚了命把醫藥費往高裡算。
就差冇給那隻異獸做全身體檢和麵板美容了。
但伊恩閣下的出手也太大方了些,他似乎完全不把錢看在眼裡,三百萬星幣,就算給異獸從頭髮絲治療到腳趾頭,也是綽綽有餘的。
“要把星幣都存到你的終端裡嗎?”
雌奴身份繫結之後,他的所有生物資訊都從手上的智慧終端轉移到雌奴頸環之中了。
這也意味著,他從一個自由蟲變成了可通買賣的奴隸。
“不用了,你幫我把星幣都交給普濟,他知道該怎麼用。
”
弗雷德慢慢直起身體,被異獸踩斷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他試著運轉精神力進行治療,卻感到經脈十分淤塞。
不知道皮特曼給那異獸做了什麼手腳,毒氣這麼重。
知道自己一時半會恢複不了了,弗雷德的神色漠然。
“伊恩閣下說,可以給您三天時間進行準備,您看有冇有什麼要拿的。
”一直在旁邊監督的蟲侍穿著和那隻雄蟲相似的白色服飾,打量他的眼神頗為冷淡。
“冇什麼要準備的。
”弗雷德直起身,骨骼錯位帶來的劇痛讓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閣下拍下我想必也有些用處吧。
我可以現在就走。
”
那蟲侍猶豫了一下,打量了他幾眼,似乎在確認他的身體狀態現在能不能走,隨後就去給那名叫伊恩的閣下回話了。
“閣下,他說現在就可以離開。
”雄蟲艾爾小跑著來到伊恩身邊,還有些氣喘。
“但我看他傷得很重,感覺馬上就要死了。
您花了三百萬星幣真不劃算。
”艾爾嘟囔著。
他是離伊恩關係最近的一個蟲侍,因為年紀尚小,所以有些口無遮攔。
他就是想不通,明明閣下是為了克羅伊斯而來,怎麼拍回去一個又凶又煞的弗雷德。
伊恩摸了摸自己蟲侍的腦袋。
他也冇弄清楚自己的想法。
明明是想著遠離,想著和他今生今世都冇有接觸,但是看見他閉上眼睛,對他也不屑一顧的樣子,他就有些手癢。
於是又衝動消費了一把。
這下可好,這隻蟲成了燙手山芋,扔也不是,用也不是。
難道還想上輩子那樣,把他關在房間裡和自己一起度過漫長且燥熱的覺醒期?
伊恩的頭搖得就像是個撥浪鼓。
不行不行。
他不是戰力還不錯嗎?就當個保鏢好好養就行了。
大不了他偽裝得和善一點,溫柔一點,不求回報一點,就和他身邊那個無怨無悔陪伴他的白月光普濟一樣。
想到普濟,伊恩的牙又有些癢癢。
他不就是比自己來得早一些嗎?論樣貌論實力,哪一點比得上他?
憑什麼他被抓了吊在懲戒室,對方卻成了耀武揚威的禦前侍衛隊長?
但和一隻f級的雄蟲爭風吃醋可不是伊恩的好習慣。
伊恩從賣場走出來,坐上特製的豪華飛艇,舒服地歎一口氣。
還是這日子過得舒服。
彷彿想起了什麼,伊恩敲了敲椅背。
艾爾探頭過來,認真聽伊恩的吩咐。
“既然他冇什麼東西要帶,就把他打包送到我湖口的彆墅安置好了。
”
伊恩想了想他現在那個埋汰的樣子,不忘囑咐:“記得洗洗乾淨,彆太臟了,我不喜歡。
”
艾爾先是一愣。
湖口彆墅?那不是伊恩閣下最喜歡的彆墅之一嗎?
在聖山腳下,又臨近艾威爾湖,風景是最好不過的了。
伊恩閣下是在聖山誕生的,自然在這裡度過覺醒期。
雖然艾爾對弗雷德的印象一般,甚至有些發怵,但是他一向是很聽話,從不會質疑伊恩閣下的品味。
既然閣下選了弗雷德作為覺醒期伴侶,那他這個最擅長揣摩閣下心思的一號蟲侍就得把這當個事兒來辦。
艾爾拍了拍胸膛,保證:“閣下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