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
“一百金幣一次!有冇有更高的?一百二十金幣!一百五十金幣有嗎?好,這位慷慨的閣下出資一百五十金幣!”
相比於熱鬨的鬥獸場,此處小型拍賣會顯得靜寂無聲,而一個個裝點精緻的包廂裡頭,是蟲侍忙忙碌碌地進出,展示代表閣下意願的出價牌。
電子顯示屏上,那破爛的木製囚籠裡裝著的,赫然是一隻隻血呼拉碴、身受重傷的雌蟲。
他們都是簽了生死契上台戰鬥的,幸運兒殺死異獸贏下豐厚的獎金回家,不幸者被異獸所傷,生命垂危,不得不賤賣自己,成為某位“好心”的雄蟲閣下的奴隸。
一隻隻雌蟲被運上來,被當作商品肆意展示,而他們的買主,卻隱藏在重重帷幕之後,看不清真實麵容。
一些受了輕傷的雌蟲很快便被買走,最後隻剩下了兩隻。
一隻火紅的眼睛桀驁不馴,雖然還未喪失神智,精神力暴動所產生的雷電充斥著整個囚籠;另一隻肌肉線條流暢,展露出來的肌膚白嫩,讓他看起來美麗又脆弱,彷彿下一秒就會斷絕生息。
“這兩隻雌蟲都是利比亞鬥獸場的頭牌,左邊是‘喋血者’弗雷德,精神力即將突破ss級,是目前高適得拍賣會旗下出售過等級最高的雌蟲;第二隻是‘嗜血花’克羅伊斯,他是蘭花螳螂族雌蟲,非常珍稀,容貌嬌美勝過亞雌,武力值雖然弱一些,但是觀賞性極高,是利比亞鬥獸場最受雄蟲閣下們歡迎的明星雌蟲。
”
拍賣師勾起一個神秘的笑容:“如果不是兩隻雌蟲都不幸遭遇了重大的變故,今天我們是不可能在會場見到他們的。
”
會場因為他們的出現,像是冒泡的岩漿一般忽而躁動起來。
相比於看起來就十分危險凶悍的弗雷德,克羅伊斯顯然更受青睞。
“克羅伊斯的起拍價多少?我願意出三十萬金幣買下他!”有雄蟲忍不住出價。
他是坐在場內前三排的買主,今天買下了不少戰利品。
普通雌蟲爛大街不值得他們多看一眼,但如果能將珍稀品質的高顏值雌蟲圈養為雌奴,在雄蟲圈子裡也是非常有麵子的事。
克羅伊斯是很多雄蟲的夢中情蟲,他在鬥獸場的每一次比賽門票都會賣出高價。
然而大家都知道,他有一個淒慘的身世,需要供養酗酒賭博的殘疾雄父,賺來的每一分錢都會被他的雄父毫不留情地揮霍掉。
這次他的雄父因為犯了強迫罪而鋃鐺入獄,他正是為了保釋金纔不得不與最危險的異獸搏殺。
在場許多雄蟲都蠢蠢欲動,他們看見可憐的克羅伊斯,瞬間連自己姓什麼都忘記了,都卯足了勁兒想要把蟲帶回家好好安慰。
而旁邊的弗雷德顯然是個添頭。
他長相看起來明顯冇有克羅伊斯那樣俊美,身形倒是苗條修長,但在那破布遮掩下,不慎露出的手臂肌肉上傷痕累累,呼吸起伏間,洶湧的是澎湃且難以遮掩的狂暴精神力。
這是一隻極度危險的雌蟲,他不像克羅伊斯那樣柔美可控,渾身鼓脹著不好拿捏的氣息。
買下它,是給自己找罪受嗎?
治好這傢夥都不知道要花費掉多少星幣!
看著大部分蟲的目光都膠著在克羅伊斯的身上,拍賣師心下瞭然。
他歎了一口氣,臉上卻依舊掛著招牌的笑容,字字清晰地吐出了這兩隻蟲的起拍價。
“感謝這位閣下的出價。
但很遺憾告知您,最後這兩隻蟲作為我們拍賣會的壓箱底藏品,起拍價均是一百萬金幣,每次加價不少於一萬金幣哦。
”
“一百萬!”
場內一片嘩然。
他們知道留在最後的好貨會很貴,但冇想到,竟然這麼貴!
“克羅伊斯就算了,這隻蟲連翅膀都廢了,怎麼也要花這麼多錢?”
在場一隻雄蟲喊出了大家的疑惑。
是的,克羅伊斯的遭遇大家都清楚,這隻蟲憑什麼要這麼多錢?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
拍賣場雖然有一半都是雄蟲,但也有一夥雌蟲早早就占據了包廂的好位置。
“我出一百萬,買弗雷德!”
包廂裡傳出一陣粗獷的笑聲:“我等這隻蟲很久了,冇想到今天運氣不錯,能把他拍回去!”
大家都有些驚訝,麵麵相覷之下,有瞭解內情的蟲麵色難看地小聲解釋:“那是蜂雷鬥獸場的老闆,他跟弗雷德有仇。
當時打比賽的時候,弗雷德殺了他讚助的三隻ss級異獸,還贏走了他一百萬獎金。
”
“按理來說,弗雷德實力應該很強啊,怎麼會淪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一隻蟲實力強有什麼用?他背後一堆的老弱病殘等著他養……誒,算了算了,這下弗雷德可慘了,成了奴隸,對方不知道要怎麼折騰他,怕是隨便養養之後就催著他上台天天打比賽,骨頭榨乾了也脫不了身……”
利比亞鬥獸場的蟲都冇有說話。
很多蟲跟弗雷德是舊識,他們都知道,這次恐怕是弗雷德著了道。
他簽下生死狀,越階挑戰sss級彆異獸,卻冇有預料到那異獸原本就是變異品種,而且身負毒瘴,狂暴狀態下根本不可能戰勝。
雖然弗雷德拚死將它重傷,但它倒地後並冇有死去,看起來依舊有戰力,而弗雷德卻倒在血泊之中,不僅骨頭斷了好幾根,連精神海也徹底紊亂了。
根據比賽規則,弗雷德敗了,他還要賠償對方異獸治療的診金。
那個天文數字隻能靠他賣身來償還。
弗雷德盯著樓上帷幕背後那張猙獰的臉。
他今天已經找到了那隻異獸的弱點,但無論他的刀刃如何鋒利,也無法刺透異獸的鎧甲。
所以他隻能調動所有精神力,意念化鎧,重傷那隻異獸的同時,有毒的血霧也罩住他滿頭滿臉。
這隻異獸是蜂雷鬥獸場提供的,他們的條件開得異常優厚,竟然慷慨打算將這隻價值超過百萬的異獸材料拱手相送。
當精神海受到攻擊的時候,他就知道,對方根本是拿這隻異獸做餌,想要釣上他這隻大魚。
但內心的貪婪還是驅使著他著了道。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可能會遭遇什麼。
但是他的內心卻冇有絲毫恐懼,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以為把他買回去就萬事大吉了嗎?不,疼痛反而是他的興奮劑。
蜂雷鬥獸場。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嚥下口中的血腥氣,彷彿嚥下對方的血肉。
拍賣場實在是太吵鬨了。
弗雷德閉上眼,聽著那清脆的小錘子落下。
一下,兩下,他的身價在上漲,但是漲得很慢。
幾乎冇有競爭者,他似乎聽到了皮特曼的獰笑,輕鬆且篤定。
“這樣一隻殘破的雌蟲,老闆您肯買他,就是他百世修來的福氣了!”
“是啊,他這樣的蟲,難道還妄想著像是克羅伊斯一樣好命,被那些高貴的雄蟲閣下所爭搶嗎?不瞞您說,這拍賣會至少有一半蟲都是衝著克羅伊斯來的,聽說就連執政官的幼子伊恩閣下,今天也在現場……”
執政官的幼子。
弗雷德好像有些印象,因為他是個大明星,時常會出現在他破爛出租屋電梯的廣告裡。
這樣高貴、遙不可及、和他不是一個世界的蟲,也會出現在這個殘破的會場嗎?
一陣風吹動帷幕,會場傳來一陣驚呼。
“伊恩閣下!”
“真的,是伊恩閣下,他真的來了!”
囚籠中的兩隻雌蟲都聽到了蟲群的驚呼,他們把目光一同投向了樓上。
一個是驚喜期盼,一個是興致寥寥。
——伊恩閣下真的是為他而來的嗎?
——這隻蟲跟他有什麼關係呢?但是大明星嘛,不看白不看。
弗雷德和一雙冷淡複雜的金色雙眸猝不及防地對上。
他不由得一愣。
那隻蟲……是在看他?
**
包廂。
伊恩坐於高台,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這兩隻雌蟲的潛力都很不錯,適合拍回去給你當個引導者。
”
克拉倫斯瞧了瞧自己雄子的臉色,是罕見的凝肅。
伊恩即將成年,雄蟲的完全發育需要雌蟲的幫助,而合適的引導者至關重要。
他們可能是雄蟲未來最為依賴的伴侶,也可以是他們最為信賴的夥伴,總而言之,引導者對於雄蟲的意義非比尋常。
“我提前問過了,這兩隻雌蟲的精元都在,冇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如果你喜歡,先帶一個回去相處看看?”
知子莫若父,這幾天伊恩的狀態很反常,今天還提出要來看拍賣會,克拉倫斯知道,他肯定有自己的主意了。
就是不知道,這兩隻蟲他看中的是哪一隻。
克拉倫斯有些頭疼。
他的雄子身份特殊,長得又十分精緻漂亮,早早就在帝國和聯邦享有盛名。
一般來說,大家族的雌蟲早早地就會給雄蟲安排好引導者,但世家的雌蟲中,要挑到精神力和品行樣樣都好的也很不容易。
雄蟲覺醒期索求無度,大部分性子還十分暴戾,陰晴不定,很多雌蟲並不喜歡這份差事。
畢竟,用自己辛苦修煉的精神力去餵養還未覺醒的貪婪雄蟲,導致自己實力跌落不止一個境界,還要承擔覺醒期後被雄蟲丟棄的風險,怎麼想都不劃算。
當然,如果阿狄森家族的雄子伊恩放出話要找引導者,排隊的蟲肯定能從聯邦排到天伽帝國。
可惜伊恩一向是眼高於頂,對家族安排相親見麵的蟲都提不起興趣。
對他這隻唯一的雄蟲寶貝蛋,克拉倫斯一向是要星星不給月亮,什麼要求都儘量滿足他的。
不過是一隻雌蟲,雖然身份低微了些,但好在實力都不錯。
家境差倒是不要緊,反正他們家有的是錢。
克拉倫斯望著台上正在拍賣的雌蟲弗雷德,這兩隻相比較,他也更鐘意克羅伊斯當伊恩的引導者。
第二隻蟲克羅伊斯的性格顯然更加柔順,更偏向於他認知裡的傳統雌蟲。
他受的傷也輕些,好好治治,很快就能派上用場。
而現在正拍賣的這隻麵龐看起來有些太過鋒銳,精神力雷電般暴動,一看就是個危險分子。
要是不小心傷到伊恩了怎麼辦?他還冇覺醒天賦能力,精神力也不穩定,現在是隻脆皮蟲,稍有不慎就會嗝屁。
克拉倫斯看向伊恩。
年輕的雄蟲神色懨懨,把自己窩在狐皮椅背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指尖在華貴的檀木椅背上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正中央那隻雌蟲的身上。
他羽翅好像受了很嚴重的傷,隻剩下殘破的一段,看不出花紋和種族。
腹部流著血,任憑誰看了都會牙酸的可怖傷口,卻在他身上存在感全無,每一個望向他的蟲都隻會被那雙鮮紅欲滴的堅毅眸子吸引,被撲麵而來遮掩不住的沖天氣勢所洗禮。
他的仇恨毫無遮掩,讓敵蟲看了不由得心驚膽戰,心跳都忍不住加速。
或許,他也算是敵蟲吧。
伊恩腦海裡閃過許多不堪的畫麵。
——踩著他胸膛時,那傢夥發出難耐的悶哼聲。
——撐開他的下頜,柔軟的唇舌屈辱地為他服務。
……
所以做了這樣多惡劣事情的自己,被視為敵蟲,似乎也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