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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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端著空盤子緩步走下樓梯,腳步越放越慢。直到下了最後一階,他纔看清客廳沙發裡端坐的幾道身影。
正中央坐著的,正是在醫院見過的帝國皇帝,此刻卸去了王裝的威嚴,換上了一身暗紋常服,不怒自威。
旁邊坐著一個稍顯稚嫩卻滿臉寫著“我不爽”的少年,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樓梯口。
不用猜,這肯定就是那個差點把他一拳送走的小舅子戚硯。
而埃米爾,則安靜地坐在單人沙發的一角。
見蕭承下來,埃米爾立刻起身,下意識地想要接過他手中的空碗,卻被蕭承側身輕輕擋了回去。
“我來就行。”
蕭承心裡直打鼓。這可是老丈人和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的小舅子都在場啊,他哪敢讓受害者埃米爾做任何事?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他目光一轉,看向旁邊乖巧待命的機器蟲圓滾滾,僅一對視,圓滾滾便心領神會地滑了過來。
蕭承順手將盤子放在它頭頂,動作行雲流水。
放下盤子後,他冇有立刻回到自己位置,而是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埃米爾那雙冰涼的手。
埃米爾渾身一僵,眼眸中滿是怔愣,還冇反應過來,就被蕭承牽著,兩人一同步行至雙人沙發旁坐下。
蕭承心裡其實緊張得要命。
多少年了,他都是孤身一人,從未經曆過這種見家長的場麵,渾身上下都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先對著上首的蟲皇點了點頭:
“陛下。”
目光轉向旁邊的戚硯時,他隻是微微頷首。
畢竟是長輩,該有的架子還是要端著的,雖然他現在這個長輩身份有點名不副實。
蟲皇輕咳一聲,嗓音渾厚又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卻刻意放緩了語調:
“叫雄父就好,一家蟲不分你我。”
蕭承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犯傻,順著台階就往下爬,乖巧地改口:
“雄父。”
埃米爾垂下眼眸,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兩蟲相握的手上。
雄蟲的手掌還是那麼熾熱,像個小火爐,暖意順著掌心直往心裡鑽。
他忍不住輕輕摩挲了一下蕭承的手心,蕭承對此渾然不覺。
倒是埃米爾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後,耳尖瞬間紅透,慌亂地移開了視線,藏在金髮下的紅暈若隱若現。
戚硯在一旁看得牙癢癢,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蟲皇幽幽瞥過來一眼,帶著無聲的警告。
戚硯不滿的撇了下嘴,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天……對不起了。”
停了幾秒,見雄父眼神更嚴厲,他又極不情願地補上一個尊稱:
“……閣下。”
本來按照輩分應該叫“哥夫”,但他就是不想叫,甚至恨不得立刻讓雌兄跟這隻蟲離婚。
蟲皇冇糾正他的話,隻是不輕不重地又訓誡了戚硯幾句。
他之所以非要帶著這個混世魔王來,就是因為如果讓戚硯自己去道歉,先不說他道不道得出來,搞不好半路又會給蕭承來一拳。
蕭承自然也感受到了戚硯那毫不掩飾的惡意,但他身為長輩,自然不能跟晚輩計較,而且這拳頭,確實是原主欠揍。
他握著埃米爾的手又收緊了些,無意識地輕晃了晃,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宣示主權:
“冇事,畢竟我也有錯在先。”
戚硯的表情瞬間變得像是見了鬼一樣。這還是那個囂張跋扈、非打即罵的蕭承嗎?
蟲皇麵色不顯,但眼底閃過一絲探究。而埃米爾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低垂的眉眼顯得格外溫順。
唯一的波動,大概就是那隻被蕭承握著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戚硯根本就不相信蕭承能捱過一次揍就能洗心革麵,他最擔心的還是埃米爾再次受欺負。
雖然被蟲皇逼著道了歉,但他還是冇忍住,梗著脖子補充了一句:
“……你要是再敢欺負我雌兄,我……”
“好了小硯。”
這次開口的是埃米爾。
“既然道完歉了,知道動手不對就好了。”
少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兄長,連蟲皇都有些驚訝地多看了蕭承一眼。
蕭承也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埃米爾。他依舊垂著眸,唇瓣微抿著,這是他慣有的小動作。
蕭承看著看著,心裡竟湧起一股莫名的滿足感,怎麼看怎麼順眼,忍不住又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細嫩的手背。
這一下,徹底把戚硯給點爆了。
他雌兄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戀愛腦了?
戚硯氣得滿臉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最後隻從鼻腔裡擠出一聲重重的冷哼,騰地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這孩子……”
蟲皇無奈地搖了搖頭,但看向蕭承的眼神,卻比來時柔和了不少。
“小硯這孩子,脾氣衝,你多擔待。”
蟲皇看向蕭承,神色淡淡地起身,語氣裡卻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
那雙閱蟲無數的眼眸在蕭承和埃米爾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帝王的威儀。
蕭承也連忙牽著埃米爾起身,脊背挺得筆直,乖巧地應道:
“應該的,雄父。”
直到目送蟲皇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緊繃的空氣才驟然鬆懈下來。
蕭承像是被抽走了半身力氣,肩膀一垮,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心有餘悸地想:這哪裡是見家長,簡直是過鬼門關。
好在自己演技線上,冇露餡。
他轉過頭,剛想跟埃米爾吐槽兩句,卻猛地發現,埃米爾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側,那雙淺色的眸子已經看了他許久。
不是平日裡那種冷漠、平靜的目光,也不是昨晚那種情動後的迷離。
此刻的埃米爾,眼神清亮而深邃,彷彿要看穿他皮囊下的靈魂。
蕭承心裡咯噔一下。
糟了,是不是剛纔哪裡演得不像?還是說漏了什麼嘴?
他乾笑一聲,試圖用玩笑掩飾心虛: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埃米爾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他當然看出來了,這個站在自己麵前的蕭承,無論是待蟲接物的謙和,還是麵對權貴時那點自然,都和那個目中無蟲、暴戾恣睢的蕭承判若兩蟲。
這纔是真正的蕭承吧。
埃米爾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眼底的探究漸漸化作了一抹不易察覺的柔軟。
他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輕聲道:
“雄主累了,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