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雄主呢】
------------------------------------------
蕭承那無聲的嘲諷與唇邊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彷彿化作了最鋒利的冰錐,比任何惡毒的言語都更讓人心驚肉跳。
那笑容裡藏著的,是獵人看著困獸的戲謔,也是對蕭承嗣所有掙紮的徹底否定。
下一瞬,四周原本穩固的虛空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寸寸崩裂開來。
蕭承嗣隻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拽住了他的意識,將他從那個虛幻卻溫暖的世界猛地扯入無底的深淵,失重感瞬間吞噬了一切。
“唔——”
伴隨著一聲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痛苦的悶哼,蕭承嗣猛地從病床上彈坐而起,背部冷汗涔涔。
劇烈的動作瞬間牽動了腿上尚未癒合的傷口,一陣鑽心的劇痛如同電流般順著小腿瘋狂蔓延至全身,疼得他指尖發白。
冷汗瞬間浸透了額角,順著鬢角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胸腔劇烈起伏。
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要衝破胸膛的束縛,狂亂的跳動聲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過了許久,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眩暈感才稍稍退去,他才勉強平複下狂亂的呼吸,眼神空洞而茫然地抬起了頭。
然而,映入眼簾的並非蟲族那充滿未來科技感的醫療艙,冇有淡藍色的全息投影資料流,也冇有那熟悉的、能讓人心安的雌蟲資訊素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略顯陳舊的慘白牆壁、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身下這硬邦邦、毫無舒適感的病床。
這裡是……現實世界的醫院?
蕭承嗣呆呆地坐在那裡,彷彿靈魂被硬生生抽離了一半,隻剩下空蕩蕩的軀殼。
夢裡埃米爾那溫熱的體溫似乎還殘留在懷抱中,頸側那誘人的資訊素味道似乎還在鼻尖縈繞,還有那雙盛滿依賴與愛意的湛藍眼眸,此刻都隨著那破碎的夢境化作了虛無的泡影。
現實冰冷的空氣無情地灌入肺腑,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將他從頭澆到腳,冷得他忍不住微微顫抖。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緊接著,一位年輕的護士風風火火地推門而入,嘴裡還焦急地唸叨著:
“哎呀,怎麼坐起來了?彆亂動啊,傷口崩開可怎麼辦!”
這位護士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紮著利落的馬尾,動作麻利地快步走到床邊,先是小心翼翼地檢查了一下他腿上的繃帶,見冇有滲血的跡象,才大大地鬆了口氣,隨即板起臉開始說教:
“您看看,還好冇裂開,不然這傷勢又要多養好久了!”
或許是察覺到他臉色蒼白得嚇人,眼神渙散得毫無焦距,平日裡的那股潑辣勁兒瞬間消散,護士的語氣又軟了下來,遲疑地湊近了些,關切地問道:
“……很疼嗎?是不是疼得厲害?要不要我讓醫生給您開點止痛藥?”
蕭承嗣愣愣地看著她,那張鮮活的、充滿關切的人類麵孔,在他眼裡卻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水霧,模糊不清。
他彷彿剛從另一個世界回過神,遲緩地眨了眨眼。
他緩緩抬起顫抖的手,指尖觸碰到臉頰時,才驚覺一片冰涼濕潤。
他竟然……流淚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淚水是什麼時候決堤的。
滾燙的液體正無聲地順著指縫流淌。
“……不用。”
他艱難地張開嘴,啞著嗓子,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粗糙的砂紙狠狠磨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一會麻煩幫我辦理出院。”
護士顯然被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還想再說些什麼勸阻的話,但他已經聽不清了。
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喧囂與關心都離他遠去,隻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他太累了,這種累不僅僅來自身體的傷痛,更是來自靈魂深處被掏空後的無力感,累得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冇有。
他重新無力地躺回床上,緩緩閉上了沉重的眼皮。
可黑暗中,埃米爾那雙湛藍的眼眸卻愈發清晰,如同最璀璨的藍寶石,又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糾纏不休。
他下意識地抬手覆蓋住雙眼,試圖隔絕這令人心碎的幻象,淚水順著手臂蜿蜒而下,冰涼刺骨。
一如從前那個失眠的漫漫長夜,他獨自承受著精神力暴動的痛苦。
隻是這一次,再也冇有那個溫柔的雌蟲會從睡夢中醒來,帶著惺忪的睡意,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湊過來,用帶著甜香的指尖為他拭去淚水,輕聲哄著他入睡,告訴他“我在”。
……….
埃米爾利落地套上筆挺的軍裝外套,指尖在扣上最後一顆鈕釦時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他轉過身,卻意外撞進了一雙正含笑凝視著他的眼眸——蕭承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側躺在枕上,單手支著頭。
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唇邊依舊掛著那抹熟悉的、卻莫名讓他心頭一緊的笑意。
那笑意太深,不似平日裡那種溫潤的淺笑,反倒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涼薄與張揚,少了往日的內斂與剋製。
埃米爾眉心微蹙,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不安的情緒順著脊背攀爬而上。
但他還是強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指腹摩挲著袖口的金線刺繡,柔聲道:
“雄主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蕭承微微抻了個懶腰,修長的脊背在晨光中劃出慵懶的弧度,他打了個哈欠,嗓音裡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戲謔與輕佻:
“雌君這是要去軍部了?”
這一聲稱呼如同一道驚雷,在埃米爾腦海中炸響。
蕭承平時很少叫他雌君,大多數都是在挑逗時纔會說出口。
而且他每天清晨這個時間雷打不動的起床上班,蕭承冇道理還會在多此一舉問他,是不是要去上班。
埃米爾站在原地未動,目光緊緊鎖住對方的神情,試圖從那張熟悉的臉上找出一絲偽裝的破綻。
蕭承卻彷彿冇看出他古怪的表情,甚至冇有掩飾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戲謔,掀開被子赤足下床,漫不經心地踱步到他麵前。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投下的陰影將埃米爾完全籠罩。
他微微張開雙臂,唇邊的笑意愈發加深,帶著一種令人背脊發涼的親昵:
“來,讓雄主抱抱……”
“抱”字尚未落下,空氣驟然凝固。
一道淩厲的風聲撕裂了虛假的溫情,蕭承話音戛然而止,隻覺唇角猛地一痛,一股狠戾的力道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他毫無防備,整個蟲被擊得向後踉蹌退了幾步,直到後腰重重撞上床頭櫃的棱角,劇痛讓他悶哼出聲,才堪堪穩住身形。
不等他反應,一隻帶著薄繭的手已經狠狠拽住了他的領口,力道之大幾乎讓他窒息。
埃米爾眼尾泛紅,平日裡的溫順與依賴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壓抑著風暴的怒意,那雙湛藍的眼眸此刻盛滿了寒冰,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蕭承,一字一頓地質問道:
“雄主呢?你把我的雄主弄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