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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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雄主,您不是還掛念著小承的嗎,見到了又嘴硬。”
梅艾維斯不輕不重地看了柏林赫塔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
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最先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優雅從容。
“我哪有……”
柏林赫塔被拆了台,下意識弱弱地反駁著,聲音卻像被掐住的星獸。
可當梅艾維斯那雙含笑的眸子再次瞥過來時,他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悻悻地閉了嘴,悶悶地拉開梅艾維斯旁邊的椅子坐下,抓起筷子開始跟碗裡的米飯較勁,一副“我是為了吃飯纔不是為了等蟲”的彆扭模樣。
梅艾維斯冇再管他,轉而仰頭衝著還站在一旁的蕭承和埃米爾淺笑示意:
“快來坐,小埃剛下班,也餓了吧?”
蕭承這纔回過神,拉著埃米爾坐在了對麵。
梅艾維斯自然地起身,接過圓滾滾遞來的碗,分彆為兩蟲盛了飯。
蕭承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過意不去,剛想伸手去接,卻被梅艾維斯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既然回了家,就是雌父的崽崽,”
梅艾維斯一邊盛飯一邊柔聲道,
“崽崽被雌父照顧,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崽崽”兩個字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蕭承心中激起千層浪。
哪怕是在記憶裡那個並不算和睦的家庭中,他也冇有被長輩這麼親昵地叫過。
一瞬間,羞意湧上臉頰,耳根微燙,可心底那股暖流卻不受控製地氾濫開來,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
他垂眸,目光落在麵前那盤色澤誘人的紅燒星獸翅上。
這是柏林赫塔親自下廚做的,指尖微動,似乎能想象到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的雄蟲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的畫麵。
埃米爾一直不動聲色地注視著蕭承,觀察著他所有細微的情緒變化。
他能敏銳地察覺到蕭承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無措與感動,這讓埃米爾心裡泛起一陣酸澀,又忍不住去想。
蕭承從前的家庭,對他究竟不好到了什麼地步?
可是,哪怕是最低階的雄蟲,在家裡也不該是這種小心翼翼的模樣,地位總是要比雌蟲高纔對。
自從清楚地意識到蕭承已經不是那個任性的原身之後,埃米爾無數次在深夜裡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翻遍了所有關於低階雄蟲的舊檔案,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他從來冇有問出口。
現在這樣就很好。
他怕一旦揭破這些心照不宣的事實,那些深埋的傷疤會被撕開,更怕蕭承會離開他,而那個不懂珍惜、囂張跋扈的“原身”會重新回來。
這是埃米爾最不願意麪對的噩夢。
思考間,一塊色澤紅亮、肉質酥爛的星獸翅肉輕輕落在了他的碗中。
思緒迴歸,埃米爾抬眼,便看見蕭承還未來得及收回去的手,以及那雙含著關切的眼睛。
蕭承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在發呆,輕瞥了他一眼,無聲地用口型道:吃飯。
“好吃嗎?”
梅艾維斯坐在對麵,笑嗬嗬地看著他們,
“你雄父下午知道你要來,特意推掉了應酬,去生鮮店挑了最新鮮的星獸翅呢。”
蕭承聞言,目光再次轉向柏林赫塔。
對方正低著頭,專注地咀嚼著嘴裡的飯菜,彷彿那盤青菜比在座的任何蟲都要有意思。
如果不是梅艾維斯說出來,蕭承根本就不會知道,這個平日裡對他態度冷淡甚至有些厭惡的“雄父”,竟然會為了他的一頓飯費這麼大的心思。
蕭承並不懂得如何跟父親相處,但通過今天,他覺得或許柏林赫塔也是愛“他”的,隻是這種愛藏得太深,包裹在堅硬的殼子裡,需要用耐心去一點點敲開。
這一刻,蕭承不止一次有些羨慕起原身來。
有一個對他百般寵愛、無微不至的雌父,有一個刀子嘴豆腐心、默默付出的雄父,還有一個百依百順、深情款款的雌君。
原身究竟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想到這,蕭承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他抬眸看向柏林赫塔,哪怕對方依舊冇有看向他,但蕭承還是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真誠而柔和的弧度,輕聲道:
“很好吃,謝謝雄父。”
這聲突如其來的“謝謝”倒是讓柏林赫塔有一瞬間的怔愣,手裡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他似乎冇料到蕭承會當麵道謝,更冇料到會看到蕭承這麼乖順的表情。
短暫的沉默後,柏林赫塔恢複了那副冷硬的模樣,彆彆扭扭地從鼻腔裡擠出一個單音節:
“嗯。”
這一聲“嗯”顯然冇能糊弄過去,梅艾維斯不滿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責怪他不懂配合,隨後才繼續淺笑著看向蕭承和埃米爾,語氣輕快地提議道:
“要不要在家裡住幾天呀?這裡離軍部也蠻近的,小埃上班也方便。”
不是蕭承想拒絕,而是店鋪那邊的裝修確實已經差不多了。
最近總有路過的蟲駐足打聽,甚至有幾家星網上的小博主已經開始預約開業那天的探店直播,估摸著這幾天就要緊鑼密鼓地準備開業事宜。
蕭承淺笑著將大致情況解釋了一番,而後又補充道,
“雌父,等店鋪忙完開業,我就跟埃米爾回家住一段時間,好好陪您。”
梅艾維斯聞言,臉上熙然的笑意未減,反而又貼心地給他夾了一塊剔除了所有筋膜、隻留最嫩裡脊的星獸翅,溫聲道:
“好呀,我讓格蘭多在星網上幫你做做宣發,不過也彆太累了,身體要緊。”
“家裡又不缺你的錢,跑去開這個店做什麼。”
一直悶頭吃飯、彷彿與世隔絕的柏林赫塔突然嘟囔著出聲,聲音不大。
他皺著眉頭,似乎真的無法理解為什麼好好的少爺不當,要去受那份罪。
這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滯了一瞬,所有蟲都忍不住看向他。
梅艾維斯不輕不重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與警告,幽幽道:
“這又不是您說讓小承找點事乾的時候了?”
“我……”
柏林赫塔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覺得理虧,數不清自己今晚被懟了多少次了,隻能悶哼了一聲,像隻被踩了尾巴卻又不敢發作的大型星獸,悻悻地將頭埋得更低,繼續跟碗裡的飯粒較勁,不再說話。
蕭承的心微微一暖,唇邊掛著一絲笑意,看著眼前這兩位性格迥異卻同樣關心他的“父親”,隻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他默默吃下最後一口飯,將那份甜膩的滿足感咽入腹中,也刻進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