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洗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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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爾指尖微轉,將手中那份冗長的戰略報告最後一頁翻過,筆尖在光屏上輕輕一點,確認傳送。
他活動了下因長時間垂首批閱而有些痠痛的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軍部大樓的燈光在黃昏中顯得格外清冷,牆上的全息時鐘顯示已過了下班時間。
想到今晚能早點見到蕭承,埃米爾原本緊繃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起身準備離開,動作卻在半途一頓,下意識抬手扶住了腰側。那裡傳來一陣酸酸脹脹的不適感,像是久未上緊的發條突然被擰緊又鬆開。
真是……長時間不上戰場,連身體都學會偷懶了。
這不適讓他忽然想起來,幾天前雪萊一臉嚴肅地建議他去軍醫院做個全麵體檢。
當時他隻隨口應下便拋之腦後,此刻腰間的酸楚卻在提醒他,這具身體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了。
埃米爾沉默片刻,重新開啟光腦,調出日程表。
在那個月唯一空白的休息日上,他鄭重其事地敲入了“體檢”兩個字。做完這一切,他才徹底鎖上辦公室的門,轉身向外走去。
走廊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次第亮起。
剛出門,埃米爾便看見旁邊的辦公室裡,雪萊正背對著他整理著裝,似乎也在準備下班。
這倒是稀奇。
平時雪萊就像個釘子戶,非要把軍部當家,經常能看到他深夜十一二點還亮著燈的身影。
對於一個無牽無掛的單身雌蟲來說,在哪休息似乎都一樣。
“雪萊?”
埃米爾眉梢微揚,緩步走了上去,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雪萊聽見聲音猛地回頭,見是埃米爾,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即有些無語地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埃米爾的肩膀,想藉此掩飾自己的緊張:
“嚇我一跳,你走路冇聲的?”
這一掌看似隨意,卻帶著軍雌的慣性力道。
偏偏埃米爾此刻正腰痠背痛,毫無防備之下,竟被拍得身形一晃,踉蹌了半步才站穩。
“……”
雪萊愣住了,隨即像是見了鬼一樣上下打量他,
“埃米爾,你這身體素質要不要這麼差?”
埃米爾站穩後,無奈地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胛骨,
“坐了一整天,腰痠脖子也酸。”
說完,他倒是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雪萊一番。
平日裡冷淡的雪萊今天居然唇邊掛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身上甚至還隱隱透著一股……甜香?
“你平時都是軍部不關門你不下班,怎麼這幾天這麼積極準時?”
埃米爾眯起眼,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雪萊對埃米爾向來冇什麼防備,聞言隻是下意識地隨意道:
“再不早點去,城東的那家蛋糕店就關門了。”
“哦?”
埃米爾尾音上揚,顯然是抓住了狐狸尾巴,
“你什麼時候愛吃甜點了?”
雪萊身子微微一僵,像是被戳穿了心事。
他眼神飄忽,不敢直視埃米爾探究的目光,隻能強裝鎮定地擺擺手:
“……挺好吃的,你也可以嚐嚐,補充糖分。”
埃米爾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勾唇一笑,冇再繼續追問。
埃米爾心情大好,腳步輕快地朝軍部停機坪走去,留下雪萊在原地懊惱地抓了抓頭髮。
……
另一邊,梅艾維斯的私人飛行器剛剛平穩地降落在莊園的停機坪上。
艙門滑開,蕭承率先走了下來,深吸了一口帶著花園香氣的空氣。
幾乎就在同時,遠處天際劃過一道銀色的流光。
埃米爾那架標誌性的銀色飛行器破空而來,在極短的時間內調整姿態,穩穩地降落在相鄰的泊位上。
這倒是碰了個正著。
艙門剛開啟一條縫,埃米爾的目光便急切地投射過來,瞬間鎖定了蕭承。
而蕭承也正好看向這邊,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目光在空中交彙,彷彿有無形的電流滋滋作響。
梅艾維斯慢一步走下飛行器,看著這對小夫夫眉來眼去的模樣,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這位雌父非常識趣,輕咳一聲後便朝門口方向走去,特意放慢了腳步,給小兩口留下一點獨處的溫馨時間。
蕭承自然察覺到了雌父的用意,耳根微熱,忍不住垂眸輕笑了一聲。
他跨步走到埃米爾麵前,垂在身側的手不安分地探出,輕輕勾住了埃米爾的小拇指,隨後五指收緊,將那隻微涼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今天累不累?”
蕭承微微俯身,湊到埃米爾耳邊低聲詢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埃米爾敏感的耳朵上,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栗。
埃米爾隻覺得耳朵發燙,連帶著臉頰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他微微揚起頭,學著蕭承的樣子,長長的尾睫耷拉下來,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唇瓣輕抿,那雙平日裡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眼睛此刻卻盛滿了溫柔,揚著小臉看著他,軟聲道:
“不忙。您呢?”
蕭承隻是看他一眼,心就瞬間化成了灘水。
眼前的人哪裡還有半點軍部少將的冷淡?分明就是個等著人哄的乖寶寶。
“我哪裡有什麼事乾,”
蕭承低笑一聲,手臂用力,直接將人攬入懷裡,在埃米爾帶著冷杉香氣的側臉上落下輕輕一吻,
“就是有點想你。”
“我也很想您,雄主。”
埃米爾窩在蕭承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鼻音。
他乖乖巧巧地任由對方抱著,連平日裡緊繃的肩線都放鬆下來,完全冇有在軍部時那股生蟲勿近的冷硬勁兒。
這副全然信賴的模樣,讓蕭承心頭一軟,愛意更盛,忍不住收緊手臂,在他發間又落下深情一吻。
不過隻是一觸即分。
蕭承雖然貪戀這溫香軟玉,但理智尚存。
這畢竟還在莊園的庭院裡,雖然四周有高大的景觀樹遮擋,但到底不是全然私密的空間。
他還冇開放到喜歡在戶外上演什麼限製級戲碼。
他有些戀戀不捨地鬆開手臂,掌心在埃米爾後背輕輕拍了拍,隨後自然地垂下手,十指緊扣住埃米爾微涼的手指。
掌心相貼的溫度,讓兩人之間的電流依舊未斷。
“走吧,雌父已經進去了。”
蕭承輕聲說道,牽著埃米爾朝著那棟燈火通明的主樓走去。
兩人並肩而行,乖乖地跟在梅艾維斯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夕陽的餘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畫麵和諧得像是星網上那些溫馨家庭宣傳片。
蕭承走在最後,雖然看不清梅艾維斯正臉的表情,但通過他那明顯放鬆下來、不再緊繃的肩膀,蕭承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很高興。
厚重的雕花大門被梅艾維斯解鎖推開,一股濃鬱的、混合著香料與油脂的“鍋氣”瞬間撲麵而來。
那是一種極具煙火氣的香氣,霸道地鑽入鼻腔。
蕭承本以為自己下午吃了零食並不太餓,卻被這股香氣勾得胃裡泛起一陣漣漪,味蕾瞬間被喚醒。
應該是機器蟲在做飯吧?埃米爾好奇地探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而後便縮回腦袋,寸步不離地黏在蕭承身邊。
然而,下一秒埃米爾的猜想就被無情推翻。
隻見繫著一條深藍色格子圍裙的柏林赫塔,此刻正麵無表情、步伐沉穩地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那條圍裙顯然有些小了,繃在他那滿是肌肉的胸膛上,顯得有些滑稽又透著股莫名的喜感。
他手裡端著一個巨大的銀盤,盤中是一整隻色澤紅亮、油光閃閃的紅燒星獸翅,濃鬱的醬汁還在微微晃動,香氣正是來源於此。
柏林赫塔的目光在觸及蕭承的瞬間頓了頓,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又像是在剋製什麼。
最終,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微微偏過頭,將那盤分量十足的星獸翅重重地、卻又穩穩地放在了餐桌中央。
……
周圍一片寂靜。
梅艾維斯似乎對這一幕早有預料,正優雅地擺放著餐具。
蕭承也有些意外,目光在柏林赫塔那張冷硬的臉上和圍裙之間來回掃視。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柏林赫塔被這三雙眼睛盯著,顯然有些不自在。
他彆扭地彆過臉,隨即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雙手抱胸,用那種慣常的、帶著幾分冷硬語氣說道:
“……愣著乾什麼?洗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