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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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在23樓無聲滑開,金屬門扉合攏的輕響彷彿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蕭承跟著梅艾維斯走進這間位於雲端的辦公室,入目便是意料之中的整潔,一塵不染,連空氣都彷彿經過精密過濾,帶著淡淡的冷杉木香,清冽而沉穩。
寬大的辦公空間采用了極簡主義設計,除了必要的懸浮辦公傢俱和幾盆長勢極好的銀葉蕨,幾乎找不到一個與工作無關的擺件。
整麵牆的落地窗將首都星的繁華儘收眼底,這種極致的秩序感讓空間顯得有些空曠,甚至透著幾分冷清,與他記憶中那個充斥著柴米油鹽、永遠收拾不乾淨的筒子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蕭承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腹觸碰到掌心微薄的繭。
他原本以為,自己貿然前來,會顯得唐突,讓他自己感到無措和不自在。
畢竟他隻是個冒牌貨,頂著原身的身份,揣著一顆曆經滄桑的心,來騙取一位陌生雌蟲的父愛。
這種行為,若是放在前世那個為了生存不擇手段的自己眼中,定會覺得荒唐且不屑。
然而,當他真的站在這裡,那種預想中的尷尬卻並未發生。
相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瀰漫著的,是梅艾維斯那份毫不掩飾的欣喜,以及一絲絲小心翼翼的緊張。
那是一種生怕驚擾了他,又生怕讓他感到侷促,甚至連步伐都放輕了幾分。
這種緊張,與楊女士多年來給予他的那種混雜著生活重壓和對繼父家庭的討好截然不同。
楊女士的緊張,是源於要同時緊張著許叔的感受、緊張著年幼的許茂,又要打理著那點微薄的工資,作為一個二婚女人帶著個半大孩子嫁人,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蕭承能理解她的不易,但理解不代表能夠和解,時間久了,那份親情便在疏離和隔閡中漸漸淡漠,隻剩下血緣上的一點牽絆。
但麵對梅艾維斯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蕭承也說不上來具體哪裡不一樣,就是感覺他們彷彿已經認識了很久,對方那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關愛,像是一張柔軟的網,將他緊緊包裹。
他之前在星網上查閱過,梅艾維斯對原身這個雄子其實也蠻不錯的,物質上從未虧欠,精神上也儘力給予關愛。
但原身似乎對這份好無動於衷,甚至有幾分厭煩,總覺得這個家是虛假的,覺得梅艾維斯的愛是有條件的。
而現在,這份被珍視的感覺,卻讓蕭承有些貪戀。
他坐在柔軟的奈米皮質沙發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沙發扶手細膩的紋理,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既有對這份溫暖的渴望,又有一絲冒充者的愧疚。
正想著,辦公室厚重的隔音門被輕輕敲響,梅艾維斯的秘書格蘭端著銀質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杯溫熱的星獸奶,奶香濃鬱,顯然是精心挑選過的頂級品種,溫度也調製得剛剛好,不會燙口。
格蘭的手上還提著一個精緻的亞麻布袋,看樣子是剛買到的,裡麵裝著最近在年輕蟲族中很火的零食。
“閣下,這是老闆特意吩咐準備的。”
格蘭恭敬地將東西放下,微微欠身後退了出去。
蕭承看了一眼,袋子裡是類似於星際風乾小肉乾的東西,雖然算不上多珍貴,但勝在口感獨特,是很多年輕雄蟲喜歡的零嘴。
他知道,公司離那家口碑極佳的店有一段距離,且需要排隊,可想而知,梅艾維斯是在得知他要來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吩咐人去準備了。
蕭承微微垂下眸,看著眼前這些細緻入微的安排,張了張唇,卻冇能發出聲音。
他側目看向旁邊辦公桌後的梅艾維斯,對方的麵前還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光子報表和加密檔案,顯然工作繁重。
但此時,梅艾維斯卻冇有去看那些紙張,而是靜靜地注視著他,目光溫和,彷彿在欣賞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見蕭承也看了過來,梅艾維斯頓時唇邊洋溢位一絲溫柔的淺笑,那笑容裡冇有一絲雜質,純粹得讓人心顫。
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蕭承不用拘束,才垂下眸繼續他未完成的工作,但蕭承能感覺到,那份關注的目光並未離開太久,偶爾投來的視線帶著無聲的詢問。
蕭承這一下午就這麼靜靜地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吃著梅艾維斯給他準備的零食,喝著溫熱的星獸奶。
雖然他早已成年,在外人眼中也是個能獨當一麵的人物,但在梅艾維斯眼中,他似乎永遠都是那個需要被照顧、被寵愛的孩子。
這種被捧在手心裡的感覺,是他現實從未體驗過的,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金色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灑滿辦公室,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蕭承靠在沙發上,看著梅艾維斯專注工作的側臉,心中那塊堅硬的冰似乎在慢慢融化。
他甚至開始有些期待,期待這份不屬於他的溫暖,能多停留一會兒。
本來以為會很無聊的下午,居然在不知不覺中過得飛快。
蕭承手裡的肉乾剛好吃完,梅艾維斯也正好合上最後一份檔案,關閉了懸浮螢幕,起身準備下班。
“您忙完了嗎?”
蕭承見此,也跟著起身。
梅艾維斯那張溫柔的麵孔上,對待他時總是掛著淺淺的笑意,這種毫無保留的接納和寵愛,又怎麼不讓蕭承貪戀這份或許不屬於他的父愛呢。
“走吧,小承。”
梅艾維斯走到門口,對著還在微微發呆的蕭承微微招著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
“你雄父在家給你做你愛吃的星獸翅呢,快跟雌父回家。”
蕭承頓了頓,心中那份因為“冒牌身份”而產生的不安,在這一刻被對方的溫柔徹底擊碎。
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也變得柔和,隨後邁步輕笑著應道: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