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送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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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清冷的、帶著淡淡墨香和薄荷氣息的味道,雖然很淡,但對於擁有高敏銳度的軍雌來說,這味道簡直刺鼻得無法忽視。
蕭承指尖在包裝袋上靈巧翻飛,動作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優雅,將裡麵的飯菜一一取出。
格蘭不愧是梅艾維斯的得力助手,心思細膩得驚人,他精準地推斷出雄主剛從家門出來必然用過早餐,而此行目的地是軍部,那麼這頓飯的歸屬者不言而喻。
食盒裡全是為軍雌量身定製的清淡膳食:時蔬小炒色澤清亮欲滴,兩份蒸肉軟嫩多汁,還有冒著騰騰熱氣的雜糧飯,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埃米爾卻遲遲冇有動作,心中那股酸澀感如藤蔓般瘋狂蔓延。
這本該是讓他倍感窩心的關懷,可鼻尖那股若有若無的、屬於其他雌蟲的資訊素,卻像一根細小的魚刺,精準地卡在了他的喉嚨口,不上不下,紮得心頭生疼。
察覺到他的異樣,蕭承抬眸看去,眉宇間自然地浮現出一絲關切:
“怎麼了?”
他忽然想起梅艾維斯提過埃米爾在前線留下的胃病舊疾,眉頭微微一蹙,隨即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轉身去飲水機旁接了杯溫度適中的溫水遞到他手邊:
“胃不舒服嗎?先喝點水緩緩,然後再吃點飯,都是熱乎的,彆涼了。”
埃米爾秀眉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伸手接過那隻水杯。
溫熱的杯壁透過指尖傳來的溫度,稍稍驅散了他指尖的涼意,但他心中的鬱結卻並未因此消散。
猶豫再三,他佯作不經意間,垂著眼簾輕聲開口道:
“雄主今天……噴過香水嗎?”
蕭承愣了一下,有些錯愕地垂眸看向自己身上,指尖捏起衣領輕輕嗅了一下,一臉茫然:
“冇有啊,我身上有味?”
“薄荷味……還有點書卷氣……”
埃米爾抿了一小口水,眼神飄忽不定,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
“您今天……”
蕭承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剛纔是坐在格蘭的車裡一路過來的,那隻亞雌身上的味道確實很濃鬱。
於是他解釋道:
“是格蘭吧。雌父讓他跟著我一起看鋪子,裝修采購什麼的也就交給他幫我處理了。”
聽到是梅艾維斯的安排,埃米爾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原本彷彿凝固的空氣似乎在這一刻重新流動起來。
他自然是認識格蘭的,那是雌父身邊最靠譜的一隻亞雌,梅艾維斯派他去幫蕭承也是合情合理。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冇什麼,但心裡那股揮之不去的酸味還是讓他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格蘭他…確實很靠譜。”
“是啊,辦事效率很高。”
蕭承笑了笑,並未察覺到埃米爾這番話背後的言外之意。
見他滿意,埃米爾也微微鬆了口氣,垂眸開啟麵前的食盒。
一股混合著食材原香的清甜氣息撲麵而來,瞬間喚醒了他沉睡已久的食慾。
他拿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飯,臉頰因為咀嚼而鼓鼓囊囊的,模樣竟有幾分像隻正在囤積食物的倉鼠。
蕭承就這麼靜靜地坐在對麵,雙手交疊撐著下巴,目光專注地注視著他。
那眼神太過柔和,帶著一種審視藝術品般的欣賞意味,直看得埃米爾耳根發燙,連脖頸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雄主不吃嗎?”
埃米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垂眸輕聲開口問道。
“我在家吃過了。”
蕭承搖了搖頭,唇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埃米爾垂眸看著碗裡剩下的飯菜,長長的睫毛遮擋住了他眼底翻湧的思緒。
他其實一直想開口詢問,蕭承為什麼要把副卡解綁,是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在蟲族,哪怕是雄蟲要與雌蟲離婚,也不會將副卡退還的。
所以埃米爾實在揣摩不透蕭承這麼做的深意。
這麼想著,他心中的不安終於戰勝了理智,不自覺地將問題問了出來:
“您……為什麼要把副卡解綁?”
蕭承聽後倒是冇什麼太大的反應,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今天的天氣:
“那本來就是你的財產,理應歸還。”
“可是按照蟲族的律法,婚後我的所有財產,就已經變成您的私有物了。”
埃米爾忍不住抿了下唇瓣,抬眸看著麵前一臉淡然的雄蟲,眼神裡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困惑與不安,
“您……是覺得我給得不夠多嗎?”
“既然是你的勞動所得,那就要在你自己的名下。”
蕭承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順手夾了一塊剔好刺的蒸肉放進他碗中,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想給我花的錢,想怎麼花都行,其餘的那就是你自己的私有財產,我不需要靠這種手段來控製你。”
埃米爾皺了下眉,顯然還是不太能理解蕭承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
這種類似“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概念在蟲族簡直是天方夜譚,雄蟲怎麼會嫌棄雌蟲的錢多呢?
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蕭承自然看出了他眼中的迷茫,畢竟蟲族根深蒂固的階級思想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徹底扭轉的。
所以他笑了笑,選擇暫時揭過這個沉重的話題,轉而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轉移他的注意力:
“好吃嗎?”
“嗯。”
埃米爾下意識地回答,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看著雄蟲那雙含笑的眼睛,埃米爾心裡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緩緩落地,原本的不安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雖然他依舊不太懂這隻雄蟲腦子裡在想什麼,但他能真切地感覺到,蕭承似乎真的在……尊重他作為一個獨立個體的存在。
埃米爾一邊小口吃著飯,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般複雜。
他垂眸看著碗裡的蒸肉,思緒卻飄回了前幾天,那時他甚至巴不得麵前的雄蟲去死。
雖然現在知道了裡麵的靈魂換了蟲,但他最初也隻是抱著“反正都一樣”的心態,冷眼旁觀地強撐著這段有名無實的婚姻。
可此刻,埃米爾忍不住抬眸,偷偷看了眼對麵的雄蟲。
隻見蕭承正低頭把玩著光腦,側臉線條柔和,眼中多了些專注的神情,不知道在查閱什麼。
這副模樣,與他印象中那些驕縱蠻橫的雄蟲截然不同。
蕭承的好,不是口頭上的甜言蜜語,而是實打實落在行動上的。
這種被尊重、被照顧的感覺,是埃米爾過去半年的婚姻生活中從未奢求過的溫暖。
他默默咀嚼著嘴裡的飯菜,那股暖意順著食道一路流進胃裡,最後蔓延至心底。
他悄悄放下筷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心中那道原本堅不可摧的防線,此刻竟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看著蕭承專注的側臉,腦海中那個念頭再次浮現,卻不再帶著排斥與厭惡,反而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
目前的婚姻生活,似乎….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