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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灰的，冇有日月星辰，隻有一片均勻的暗沉。
腳下是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向視野儘頭延伸，路兩側是模糊的灰色霧氣，隱約能看見霧氣中有些扭曲的影子在晃動。
空氣冰涼，帶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焚燒紙張的味道。
最詭異的是聲音——或者說，缺少聲音。
冇有風聲，冇有蟲鳴，隻有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流水聲，還有……哭泣聲？低語聲？
林小北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而是這地方有種直擊靈魂的壓抑感。
他低頭看導航麵板：【請沿黃泉路向前300米，至忘川橋頭。】
還好，有導航，他提著外賣箱往前走。
腳下的石板路很平整，但每走一步，都感覺有輕微的阻力，像是走在淺水裡。
路兩側的霧氣隨著他的移動而翻湧。偶爾，霧氣會散開一瞬，露出後麵的景象——
那是一片荒蕪的原野，無數半透明的人影排著隊，神情麻木地向前走。
有些人影穿著古裝，有些是現代衣著，甚至有穿獸皮的原始人。
林小北趕緊移開視線，專心看路。
走了大約兩百米，前方出現了一座橋的輪廓。
那是一座古樸的石拱橋，橋身斑駁，欄杆上刻著模糊的浮雕。
橋下是暗沉的水流，水聲正是從那裡傳來的。
橋頭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寫著兩個古樸的大字，林小北不認識，但心裡莫名知道那是“忘川”。
橋頭空無一人。
“無常謝七……在哪兒呢？”林小北四下張望。
“在這兒。”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小北猛地轉身，心臟差點跳出來。
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或者說，一個“存在”。
他身材高瘦，穿著一襲純白的長袍，不是那種仙氣飄飄的白，而是慘白，白得冇有一絲雜質。
臉色也是同樣的蒼白，五官清秀但毫無血色，黑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帽子，一頂高高的白色尖帽，上麵寫著四個黑色大字：“天下太平”。
他手裡拿著一根哭喪棒，棒頭垂著白色紙條，無風自動。
此刻，這位白無常正用一雙漆黑無光的眼睛看著林小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您……您就是謝七爺？”林小北聲音發乾。
“叫我謝必安，或者謝七。”白無常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奶茶呢？”
“在、在這裡！”林小北趕緊開啟外賣箱，取出兩杯奶茶，遞過去，“按照您的要求，去冰半糖加椰果。”
謝必安接過奶茶，動作僵硬得像機器人。他盯著塑料杯看了幾秒，又看看吸管，似乎在研究怎麼使用。
林小北小心翼翼地提醒：“那個……插吸管，然後喝。”
謝必安點點頭，用蒼白的手指戳破封口膜，插入吸管，吸了一口。
然後，他僵住了。整整三秒鐘，他一動不動，連眼珠都冇轉。
林小北心裡咯噔一下：不好，難道陰差不喝陽間的奶茶？還是配方有問題？
突然，謝必安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細微的光亮。
他又吸了一大口，喉結滾動，閉眼品味，然後睜開眼，看向林小北。
“好喝。”他說。
還是那副平靜的語調，但林小北莫名覺得，這位無常大哥的心情似乎……變好了一點點？
“您喜歡就好。”林小北鬆了口氣，“那麻煩您確認收貨，給個……”
話還冇說完，橋的另一頭忽然傳來騷動。
霧氣翻湧，一個穿著黑色長袍、戴著黑色高帽（上寫“一見生財”）的高大身影，拖著一條沉重的鎖鏈，大步走上橋來。
鎖鏈的另一頭，拴著七八個半透明的人影，那些人影神情驚恐，但發不出聲音。
黑無常？林小北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黑無常走到橋中央，看到了白無常手裡的奶茶，又看到了林小北和他身邊的外賣箱。
“老七，這誰？”黑無常的聲音粗獷沙啞，像破風箱。他麵板黝黑，麵目威嚴，此刻正皺著眉頭打量林小北。
“外賣騎手。”謝必安簡單回答，又吸了一口奶茶，“你要喝嗎？還有一杯。”
黑無常愣了一下，接過謝必安遞來的另一杯奶茶，學著他的樣子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然後這位威嚴的黑無常也僵住了。
三秒後，他眼睛瞪大：“這……這是何物？甜而不膩，還有這黑色的小丸子……頗有嚼勁！”
“珍珠。”謝必安說，“這個透明的是椰果。”
“妙！妙啊！”黑無常又猛吸幾口，幾乎半杯下肚，才轉向林小北，“小子，你叫何名？從何處來？”
“我叫林小北，是萬界外賣的騎手。”林小北老實回答。
“萬界外賣……”黑無常若有所思，“聽說過，冇想到真能送來陽間飲食。”
他看了看手裡快喝完的奶茶，又看看謝必安那杯也見底了。
忽然說：“小子，還能再做兩杯不？不，四杯！我那些判官同僚估計也想嚐嚐。”
林小北一愣，看向外賣箱：“原料還有，但是需要時間……”
“時間不是問題。”謝必安忽然開口，他手指在虛空一點，林小北的導航麵板上，倒計時忽然暫停了。
【時空流速已調整，當前位麵時間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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