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看到了這個牌子。
”赤童的手指反覆摩挲著手中依舊空白的票券,聲音有些發緊。
在坐過山車的時候,他就一眼看到了那個璀璨的霓虹燈牌,隨著某種詭異的節奏明滅閃爍,每個字都像在呼吸般律動著:
[一]
[二]
[三]
[木·頭·人]
[不·許·說·話]
[不·許·動]
他當時第一反應便是繃緊全身肌肉,指節死死扣住安全杆,可過山車一個急轉,身體仍不受控製地撞向左側護欄。
所以這個規則應該是早就觸犯了纔對,赤童低頭看著自己顫抖不止的雙手,手指上還殘留著因為過度用力而被勒出的紅痕,可為什麼這次過山車把他們放了出來,根本就冇有任何異常呢?
雲澈看不到他們所說的木牌子,隻能憑藉他們的描述跟進推理,“會不會重點是前麵那一句?”
“不許說話?”鹿柒的聲音突然插入。
坐過山車怎麼可能會不動呢?像他們這樣已經接近成年人的身體都無法控製,更何況這個遊樂園的創造者隻是三個年幼的小孩子。
但相對而言“不許說話”,這條規則似乎更加適用於小孩子。
“那就來試。
”鹿柒轉身坐上過山車,利落的翻身過後,他目光落在後麵兩位同伴身上,“我說話。
”
過山車的再一次啟動,鹿柒便開始行動,“喂,你們這個遊樂園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他的聲音被迎麵而來的狂風撕扯變形,含混在齒輪的碰撞聲中,被朦朧成破碎的音節,但過山車依舊冇有其他的動靜,眼看半圈已然過去,鹿柒再次提高了聲音,“喂,有冇有聽到我說話!”
他雙手併攏形成喇叭,“喂!”
嘎吱——
奇怪的聲音在不遠處傳來,明明足夠細微,傳到耳邊時卻仿若震耳欲聾,赤童的耳膜傳來針紮般的刺痛,他看見前方軌道接縫處崩出第一顆鉚釘。
接下來便是地動山搖的震感,三人不得不雙手緊緊抓住了過山車的車廂,軌道在前方開始崩壞,斷裂的鋼條像饑餓的獠牙般猙獰地翹起,已然做好了把幾人插成串的準備。
但這還並不是結束,因為他們很快就能感覺到震動的不僅僅是過山車,還有整個遊樂園,甚至是整座森林。
“先跳車!”鹿柒坐在第一個車廂內,他看的最為真切,在車廂騰空的那一瞬間,強大的核心力量繃緊如拉滿的弓弦,讓他縱身躍向一旁的草地。
後麵兩位則冇有他的好運氣,赤童在地上滾了幾圈,手肘擦過粗糲的石子,一身的校服此刻已經亂了套,衣領歪斜著露出半邊肩膀,袖口的鈕釦早不知崩飛到哪裡去了,髮絲間還纏著幾根斷枝,看起來頗為狼狽。
至於雲澈,他本就是一個未接觸過多少異能的普通人,再加上這具身體長年累月躺在床上,肌肉早已萎縮得不成樣子,若不是有夜驚羽的精心打理,恐怕現在連走路都困難。
在他縱身躍下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丟擲的浮萍,單薄的身軀在空中無措地翻轉幾圈,然後重重摔在地麵上。
“咳咳咳。
”他悶聲咳嗽,喉間湧上一股鐵鏽味。
可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
遮天蔽日的黑暗從天空壓下來,是太陽落山了,還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日光?
雲澈仰起頭,猝不及防對上一雙巨大的鎏金色眼眸,那顆頭顱低垂著,烏黑碎髮如瀑布般垂落,幾乎掃到樹冠。
那張臉……似曾相識。
一閃而過的思緒溜得悄無聲息。
雲澈的瞳孔驟縮,那顆巨大的頭顱緩緩逼近,垂落的黑髮掃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的響聲。
再往下看去,則還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男人龐大的身軀就矗立在咫尺之遙,投下的陰影將整片森林都籠罩在黑暗之中。
他單手摘下那副巨大的金絲眼鏡,修長的手指抵住眉心用力按了按,一股明顯的不耐煩如實質般擴散開來,讓人本能地想要後退。
“啊!他來了!他來了!”保安亭裡的小熊發出尖銳的驚叫,墨點似的玻璃眼睛瘋狂轉動著,那裡還有剛剛乖巧甜蜜的模樣。
發電站的兔子們像炸了鍋似的四散奔逃,其中一隻慌不擇路地撞在圍欄上,長長的耳朵纏住了鐵絲網。
過山車上的狗狗玩偶拚命掙紮著,粗麻繩在它脖頸處勒出深深的凹痕,最終“啪”地一聲斷裂,它嗚嚥著消失在漆黑的森林深處。
整個遊樂園瞬間陷入混亂,霓虹燈管閃爍幾下,發出垂死般的嗡鳴,隨後徹底熄滅。
黑暗如濃墨般傾瀉而下,吞噬了最後一絲光亮。
三人條件反射地背靠背站成一個防禦圈,雲澈突然感覺腳背一沉,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慌不擇路地踩過他。
他眼疾手快地彎腰一撈,將一個瑟瑟發抖的玩偶摟進懷裡。
“你們要跑去哪?誰來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壓低聲音問道,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懷中的玩偶像觸電般劇烈掙紮起來,軟綿綿的四肢胡亂踢打。
它的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嬰兒般的哭腔:“他來了……他來了!快跑...快跑啊!”
男人的身影在黑暗中愈發迫近,每一步都讓地麵震顫不已,他緩緩俯下身,巨大的手掌張開,陰影如天幕般籠罩而下,雲澈能清晰地看到掌紋間夾雜的灰塵,還有那些細小的、像是被什麼利器劃傷的舊痕。
“跑!”鹿柒的吼聲撕裂凝重的空氣,三人同時向不同方向撲去。
赤童的鞋底在潮濕的草地上打滑,他踉蹌著抓住一根斷裂的欄杆,指甲在生鏽的鐵皮上刮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雲澈的心臟在胸腔內瘋狂撞擊,他拚命試圖催動體內的異能,卻發現那股熟悉的熱流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男人修剪整齊的指甲擦過鹿柒的後背,鹿柒悶哼著滾進一片灌木叢,乾枯的樹枝密密麻麻地刺入他的麵板,又癢又痛的觸感讓他咬緊了牙關。
他嘗試召喚火龍幻影,可那虛影剛成形就如泡沫般破碎消散。
“該死...”雲澈的後背緊貼著一棵枯樹,粗糙的樹皮透過單薄校服硌進皮肉。
男人的指尖再次緩緩探來,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低沉溫潤的嗓音在黑暗中流淌:“好孩子,快出來……”
就在指尖即將合攏的刹那——
“嘎吱——”
聲響劃破黑暗,遊樂園鏽蝕的大門緩緩開啟,鐵鏈發出悠長的呻吟,月光傾瀉而入,勾勒出一個修長的白色身影。
那人靜靜地立在門口,雪白的衣袂無風自動,像一麵突然展開的旗幟。
所有的動作都凝固了,男人的手掌懸在半空,玩偶們的哭喊戛然而止,連飄落的樹葉都停在了半空中,彷彿時間突然被按下了暫停鍵。
白衣人向前邁了一步,雪色的長髮在月光下流淌如水,髮梢掃過的地方,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擅闖禁地者,學分扣除一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