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按時把他們接出來。
”這是夜驚羽臨行前的委托。
雪墨白的手指正細緻地為他整理衣領,聽到這句話,他指尖的動作微不可察地滯了一瞬,又繼續將衣領撫平。
“怎麼還要救他?”聲音放得極輕,像是自言自語,“你開始喜歡他了?就因為那個時候他擋在你麵前?”
雪墨白說的是上午的時候二人剛剛入學,彼時的鹿柒異能失控,險些傷了夜驚羽,而那個連異能都不知道是什麼的少年雲澈,竟踉蹌著擋在了夜驚羽麵前。
少年瘦削的後背繃得發顫,卻仍固執地張開雙臂,這個倉促間完成的保護動作,在刺目的異能光芒中,定格成一幅拙劣模仿英雄漫畫的剪影。
“我又不是什麼很容易感動的聖母白蓮花。
”夜驚羽淡淡開口,夕陽的餘暉已然開始蔓延,“因為這種小事兒就放棄我哥哥,這不可能。
”
“哦?”雪墨白的手指停在最上方的鈕釦處,西斜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為什麼要救他?”問得漫不經心,係鈕釦的力道卻不自覺加重了幾分。
“嘶……”夜驚羽蹙眉,修長的手指抵住領口,將那顆過緊的鈕釦解開,蒼白的麵板上留下一道淺淡的勒痕,在昏黃的光線中若隱若現,這衣服好像有點小了。
“還記得我說過這是一本漫畫嗎?”夜驚羽的目光落在桌麵的漫畫上,他的指尖輕輕擦過封麵主角燦爛的笑臉。
“嗯。
”雪墨白鏡片後的目光在少年身上停留片刻,兩人年紀相差六歲,但現在他才發現對方挺直的脊背,竟然已經快要夠到自己的肩線。
夜驚羽最後回頭時,嘴角抿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就在想,如果我把主角的冒險掐斷。
”
聲音漸漸融入暮色之中,“而你奪走所有的高光橋段,這本漫畫會不會被罵爛尾。
”
“而你是不是又將成為一個重要角色?”
雪墨白獨自佇立在遊樂園鏽跡斑駁的大門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彷彿還能感受到少年脖頸處微涼的體溫。
他垂眸輕笑,低語消散在暮色裡:“小壞蛋。
”
生鏽的鐵門突然發出刺耳的鏽聲,在他麵前緩緩洞開,雪墨白眯起眼睛,仰頭望向天空中那顆遮天蔽日的巨大頭顱。
遊樂園裡這些扭曲的幻象,其實都源自他們三人童年最深的恐懼,那些曾經被噩夢反覆咀嚼、最終異化成怪物的記憶碎片。
就像眼前這個龐然大物,雪墨白想起幼時仰視成年人的視角,那些高大的身影在孩童眼中,可不就是這般令人窒息的巨人。
隻可惜,他本來就不怕。
“雪老師!”三道音色各異卻意外和諧的聲音同時響起,在空曠的遊樂園廢墟中迴盪。
黑暗如同被陽光穿透的霧氣般一寸寸退散,那個遮天蔽日的巨大頭顱和身軀在即將觸碰到三人的瞬間,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鹿柒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發現四周的景象正在迅速褪色,那些華麗的裝飾與霓虹,都如同剝落的牆皮般片片脫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真實麵目。
遊樂園又變回了他們初見時那個荒草叢生、設施破敗的廢棄之地。
“擅闖禁地者,扣100學分。
”
雪墨白的聲音清朗溫潤,可吐出的字句卻讓赤童如墜冰窟,他站在夕陽的餘暉中,白色風衣纖塵不染,與三個狼狽不堪的少年形成鮮明對比。
“不要啊!”赤童哀嚎一聲,本就沾滿草屑和泥土的校服此刻更顯淩亂,撲到雪墨白腳邊,赤色眸子裡閃爍著絕望的光芒:“雪老師!50分行不行?我就剩70分了,扣100直接變負分啊!”
雲澈困惑地撓了撓頭,伸手推了推身邊異常平靜的鹿柒:“呃……學分很重要嗎?”
他的指尖觸及到鹿柒後背的僵硬,這才發現對方並非表麵看起來那麼鎮定。
“嗯,很重要。
”鹿柒簡短地回答,聲音有些沙啞,他轉過頭,突然對雲澈露出了相識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昏黃的夕陽落在他沾著灰塵的臉上,莫名的朦朧勾勒出少年獨有的帥氣,很難不讓人心臟漏跳一拍。
還冇等雲澈從這等美顏暴擊中清醒過來,鹿柒已經快步走向雪墨白,步伐輕快得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雪老師!我同意轉去s班了!”
“鹿哥!”赤童的慘叫簡直要刺破雲霄。
s班,就是那個傳說中完成任務就能輕鬆賺取學分的精英班級!
叛徒,鹿哥是個叛徒!
雲澈看著眼前戲劇性的一幕,更加困惑了:“所以學分到底是做什麼的?”
“學分嘛……”赤童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差點忘了這裡還有一個同病相憐的純“萌新”,“在這個學校,學分就是我們的命脈。
”
“100分以上是第一級待遇,獨棟小彆墅,米其林級彆的餐廳,最先進的異能練習室隨時開放,學習資源隨意取用,不過能達到這個等級的一般是s班的。
”
“100到50是第二級,四人間的公寓,自助餐廳,基礎練習資源。
”
“0到50分就是第三級了,八人宿舍,大鍋飯,實驗室要提前預約。
”
“至於零分以下,是第四個等級,十六人擠一間老舊的公寓,隻有最基礎的饅頭鹹菜,連熱水都要省著用。
”
雲澈聽得眼神都變清澈了,大腦裡在快速計算自己的積分,雪老師之前有提到過,每個學生入學都會獲得100積分,每次違紀會根據嚴重程度而扣去不同的學分,但現在他入學的第一天,就被扣成了零分?
而鹿柒已經安靜地站在雪墨白身旁,“雪老師,加入s班後,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
”
“所以現在明白了吧?”赤童咬著下唇,眼睛閃閃發亮的望向雪墨白,“雪老師,扣100分的話,我就要去住那個破公寓了……”
赤童的聲音輕柔得像在撒嬌,像隻貓兒似的往雪墨白身邊蹭了蹭,可惜這番姿態全然是媚眼拋給瞎子看,雪墨白連眼神都冇多給一個,隻是垂眸掃了眼腕錶。
“各位同學,如果再不回去,宿舍就要關門了哦。
”他抬起臉,標誌性的微笑精確地浮現在唇角,連弧度都與往常分毫不差,“夜不歸宿,再扣5分。
”